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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接過釵,將簪在發髻上,再次垂眸打量,兒子雙手粗糙了很多,手背上橫七豎八布滿了小血口子。
“見過你爹爹了么?”
我順口問了句。
“嗯?!?
睦兒笑道:“回府后聽爹說,您今晚在舅舅家設宴,這不,我忙不迭地就趕了來。”
說到這里,睦兒低頭望向我懷里的六郎,手覆上他弟弟的額頭,輕聲問:“旸旸咋了?臉紅成這樣?!?
“著涼了。”
我柔聲道:“剛吃了些散熱湯,趴在我腿上睡著了。”
“那還是讓他回去休養罷,您抱著他忒累了?!?
睦兒說話間,就將睡熟的六郎橫抱起,給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命人將六郎背回府去。
這時,七郎看見他哥哥回來了,花蝴蝶似的飛來了,一把抱住他哥的腰,手伸得老長:“他們都有禮,我的呢?”
睦兒啪地打了下七郎的手心:“沒有你的!”他將七郎的小腦袋夾在腋下,攥起拳頭,佯裝要揍,笑罵:“說,我不在的這半年,你是不是又不聽話了?嗯?”
“沒有?!?
七郎小手擋在臉前,忙辯解:“我乖得很,不信你問娘?!?
說到這兒,七郎靈巧地掙脫開,好奇得打量哥哥身上的盔甲,摸了又摸,癡纏撒嬌:“哥,你脫下來讓我穿穿嘛,這套甲太威風了?!?
睦兒嘴上說滾蛋,可還是由著七郎把他身上的盔甲、佩劍全都解下,他吹了聲口哨,立馬有宮人捧上件秋香色的家常錦袍,伺候他換上。
睦兒略整理了下儀容,大步行到場子中間,抱拳給禮哥兒等人略見了一禮,笑道:“弟再次恭喜三位哥哥科舉奪魁。”
言及此,這小子沖武安公父子深深彎腰,笑道:“方才小王頑劣,沒驚嚇到老爺子罷?”
武安公大手一揮,看向地上的碎瓷片,轉頭,又看了眼釘在屏風上的羽箭,眼里盡是喜歡,忙笑道:“王爺哪里的話,難得你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臂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班門弄斧,讓老爺子見笑了?!?
說到這兒,睦兒眉梢微挑,小孩子似的半蹲在世子何都督對面,狡黠笑道:“小王打小就聽說何將軍乃我朝第一勇武之人,小王不才,這次去洛陽時跟著榮國公老爺子學了兩手射箭的功夫,今兒大伙兒都高興,便想同您掰個手腕,請您指點下小王的武藝,如何?”
我掩唇輕笑,嗔道:“剛回來就調皮,何都督是你的長輩,快,給將軍倒杯酒賠罪。”
何都督也是來了興致,笑道:“娘娘言重了,既然小王爺有如此雅興,末將自當奉陪,指點不敢當,切磋一下便好?!?
說到這兒,何都督將席面上的菜肴碗碟往邊上推了下,右臂放在桌上,饒是他穿著寬袖大袍,依舊能看出此人胳膊粗壯,富有勇力。
睦兒劍眉微蹙,眼里閃著興奮,上前握住何都督的手,這一老一少這便開始掰起手腕。
二人不約而同用力,睦兒牙關緊咬,額上青筋已然冒了出來,而何都督神色輕松,面帶微笑。
就在此時,睦兒臉色大變,扭頭望向花廳口,驚詫道:“咦,爹爹您怎么來了?!?
我一怔,李昭來了?
我忙往前望去,誰知空空如也,哪里有人。
也就在這時,何都督分神兒了,睦兒使勁兒,輕喝了聲,竟生生將何都督的手按了下去。
其實我知道,便是睦兒使詐也不可能贏得過何都督,人家知道他這點小心思,故意讓著他小孩子罷了。
“小王爺贏了?!?
何都督笑著抱拳,沖睦兒莞爾。
睦兒頑皮壞笑:“承讓了,這叫兵不厭詐!”
“哈哈哈哈?!?
武安公大笑:“好一個兵不厭詐?!?
老人愛憐地輕撫著睦兒的頭,笑著問:“小王爺這回出去,果然長了不少見識,榮國公那老不死的還活著?”
睦兒端起酒壺,給武安公父子斟了杯酒,笑道:“謝爺爺身子硬朗,精神頭和您一樣好。”
說到這兒,睦兒端起茶杯,向何都督舉起,笑道:“因陛下不許小王飲酒,小王便以茶代酒,一則賀喜伯父,今次科舉愛子和女婿皆高中,雙喜臨門,二則多謝將軍方才手下留情?!?
何都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笑得溫和:“王爺太過謙了,您的臂力比起去年,著實進步不少?!?
“可同您比還是差遠了?!?
睦兒又給何都督滿了杯酒,笑道:“小王這回在洛陽撫慰陣亡將士遺孀孤子,順帶組建了支威風營,這些個山野村夫比起正規軍,質素還是差太遠,方才既僥幸贏了您,小王便厚著臉皮討個彩頭,請您幫著多多指點訓練下他們,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我搖頭一笑,我就說嘛,這小子剛才人沒到,羽箭先來,又不知天高地厚地跟何都督比掰手腕,原來是在這兒給人家挖坑呢。
何都督垂眸細思片刻,沒拒絕,也沒答應,笑道:“末將只忠陛下一人,若是陛下同意……”
“放心,我爹一準答應?!?
睦兒忙道。
“那……”何都督眼珠轉了幾遭思索,笑道:“既如此,末將定不負圣恩,竭力為小王爺調.教威風營,順帶給營里的將士添置些刀槍盔甲,如何?”
“哎呦,那真是多謝何伯父啦?!?
睦兒激動地捂住何都督的手,忽而皺起眉,嘆了口氣:“如此甚好,只是小王不知往哪兒安置著些兄弟。”
何都督反握住睦兒的手,重重地拍了下,笑道:“末將在五軍營跟前劃出一塊營地,怎樣?”
睦兒登時喜上眉梢,謝了又謝,親自幫何都督斟酒,夾菜。
最后,這小子索性盤腿而坐,興沖沖地同武安公父子聊起這回攻打越國先鋒一事。
……
沒過多久,宮里的內侍官就來催促,說時辰到了,加之天色已晚,陛下讓娘娘和王爺盡快回府。
我同四姐又說了幾句話,便帶著睦兒家去了。
剛出了高府,就看見外頭停著輛帝王才能用的車駕,而胡馬和蔡居也隨侍在側,瞧見此我便知道,李昭來接我們母子了。
我和睦兒一前一后上了馬車,往里一瞧,李昭此時懶懶地斜倚在軟靠上,斯條慢理地搖著折扇,他面前支了張小木桌,上頭布滿了珍饈美食,還冒著熱氣兒。
這人自打看見睦兒,兩眼就盯住不放,可偏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用折扇指了下菜飯,笑道:“一回來就往這兒躥,喏,趕緊咥,都是你平日里喜歡吃的。”
“哎?!?
睦兒應了聲,立馬就要動手吃。
我見狀,忙拍了下他的手,從懷里掏出帕子,用清水浸濕了,給他擦手:“爪子不洗洗就吃,這回外頭玩野了,素日的規矩都忘了?!?
睦兒沖我做了個鬼臉,抓起塊燉肘子,大口嚼,沒成想吃噎住了,急得忙用拳頭砸自己胸口。
“又沒人同你搶。”
李昭忙倒了碗湯,給兒子遞過去。
“今兒趕了一整日的路,一口都沒吃呢。”
睦兒就著湯,咕咚一聲將肉咽下去,傻笑道:“餓狠了,哎呦,這肘子真香哪,是不是樊記的?”
我坐在李昭身邊,不約而同地看著兒子大快朵頤,看他吃得這么香,咋就那么高興呢?
“咥慢些?!?
李昭拿起筷子,往兒子碗中夾了炙羊肉、清炒菜心,白了眼睦兒,冷哼了聲:“你這厚臉皮,居然讓五軍營中軍都督給你練兵,就你那些雜丘八、野狐禪,咋好意思領到何大將軍跟前兒,還跟人家抖機靈、掰手腕,哼,虧你想得出來。”
“他后悔也來不及了,已經答應我了?!?
睦兒將碗里的菜心剔出來,不服氣地對他爹道:“您可別小看我的威風營,我們兄弟這回可是把越狗的前鋒殺得落花流水呢?!?
“你就吹吧?!?
李昭嘴上雖說奚落,可眼中的得意和欣慰早都出賣了他。
他見兒子不吃菜,板起臉,訓斥:“你現而今正長身體,肉和菜都得吃,否則永遠像只鉆地蘑菇似的,就這點個子了?!?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