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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被無常抽走了三魂六魄,懶懶地窩在椅子里,看著大福子大快朵頤。
“夫人莫要如此難過。”
大福子一邊吃著,一邊道:“小人方才護送八爺回去,他已經清醒了,拉著小人的手,反復叮囑小人,讓您莫要自責,過日子嘛,誰沒有個三災八難,鯤兒以后肯定會順順當當的。”
我愧疚地低下頭,默默掉淚。
“八爺還說,他只想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我泣不成聲。
大福子嘆了口氣,將吃完的盤子放在案桌上,手在自己的下裳蹭了蹭,道:“八爺說,他已經沒了個麗華姐姐,不想再失去妍華姐姐了,讓您一定得好好保重身子。”
我瞬間哭出聲,怎么都控制不住。
我垂眸,看自己的大肚子,以及浮腫到塞不進繡花鞋的腳……一種前所未有的疲累感將我淹沒。
我看向大福子,苦笑:“當初是你駕車,拉著我出了左府,幫我置辦這個小院、帶我上山挖野菜、去挽月觀。”
我搖頭嗤笑了聲,看著神情憂傷的大福子:“我后悔了,想回家了,可我的家在哪兒?我本就是一個人,哪里來的家。大福子啊,你能把我帶回原點嗎?”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李昭進來了。
他臉色很不好,面頰浮著醉酒的紅,似乎在忍著怒,揮揮手,讓大福子出去。
他走到我跟前,蹲在我腿邊,手輕撫著我的肚子,仰頭溫柔地看著我,笑著問:“妍華,你真這么狠心,要舍朕而去?”
第51章
第一次吵架
你在趕朕走?
是。
李昭,
你說對了,我是真的想走了。
我什么話都沒說,輕輕地把他緊貼在我肚子上的手推開,
強笑著地說了句:“好冰。”
我不想看見他,
也不想和他爭論個高低,我只想躲開他,
一個人靜靜地想一想,或者哭一哭。
可他就蹲在我面前,
擋著,
不讓我走。
“妍兒。”
李昭詫異地看著我,
眸中閃過抹慌亂。
他起身,
屈膝半蹲在我面前,仔細地看我的臉,
抬手去抹我的淚,他大拇指上戴著的扳指特別涼,我往后躲了下。
“妍兒,
你、你難道真想走?你舍得把朕孤零零一個人扔在長安?”
我心里實在是厭煩,但忍住,
對他一笑:“您聽錯了,
大過年的,
路都被風雪封了,
我能去哪兒。”
說完這話,
我手抓住椅子扶手,
艱難地起來,
誰知,他一步都不退,還是擋在我面前,
大抵和有孕也有點關系,我心里的那股煩躁越發盛了,只是還能忍住,低頭微笑著,轉身,將椅子推開,準備走,哪料胳膊忽然被他抓住。
“你去哪兒?”
“哪兒也不去。”
氣氛忽然就冷了,我們誰都不說話。
他怔住,手松開我的胳膊,可立馬又抓住,扭頭四處亂看,目光落在案桌上的一個大青花瓷碗里,那碗中是下午剝好洗凈的青蝦仁。
他這次終于放開了我,忙將袖子挽起,對我笑道:“你不是喜歡吃炒飯么?為過年忙了這么多日,今晚又沒吃幾口,肯定餓了,朕給你做個蝦仁火腿炒飯,如何?”
瞧,這就是他。
打人一巴掌,立馬給個甜棗。
我拳頭緊握住,不知不覺,呼吸開始急促。
“真不用了。”
我屈膝微微給他見了個禮,裝作什么都沒發生,咬著牙笑:“那個……妾并不餓,我想去看一下鯤兒,陛下身上酒味兒甚濃,想來累了,得好好歇息番,今晚妾得照顧鯤兒,也顧不上您,再說眼瞅著天變了,后半夜興許會下雪,屋里冷得很,您要不回宮休息罷。”
“你在趕朕走?”
李昭不可置信地一笑。
“沒有啊。”
我真是不想再說話,低著頭準備離去。
誰知,他一把將小廚房的門關上,索性堵在了門口,笑瞇瞇地看我。
我報以“微笑”,由著他去,轉身走向櫥柜,從里頭拿出罐豬油,摳了一小塊,抹在手心手背,然后站到爐灶跟前烤,我渾身上下的肌膚都特別好,惟有雙手早年干粗活兒太多,有些糙,所以一到冬日里,我總會涂厚厚一層,借火的溫度讓油脂深入手中,然后洗了,再涂上潤膚膏子,作以保養。
在我烤手的時候,李昭笑著走過來,站在我身邊,攬住我,打趣:“你這是作甚?若是撒點鹽,可不就做成了炭燒母豬蹄?”
并不好笑。
“是啊。”
我點頭微笑,附和著他,然后從袖中掏出帕子,將手上的油抹去,再一次準備走。
哪知,他一把將我摟住,摟得特別緊,他用自己的袖子,幫我擦手,下巴抵在我的頸窩,離得近,我能感受到他口鼻和衣裳上的濃郁酒氣,特別讓人難受。
“你別生氣,朕、朕今晚真的喝太多了,說話做事沒有往日清楚。”
我心里冷笑。
不見得吧,你以退為進逼我八弟接爵位,順帶震懾我,讓我別再有非分之想,這一手玩得挺清楚嘛。
“好,妾待會兒讓廚娘給您弄點醒酒湯。”
我很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往開掙脫他的桎梏:“別這樣,你弄疼我了。”
“你不就喜歡朕弄疼你么?嗯?”
他輕聲呢喃,說著葷話,吻著我的耳垂、下巴,手輕撫著我的肚子,柔聲道:“這么著吧,你八弟這些年一直在書坊做工,校勘的功夫又精又細,那手簪花小楷寫得極好,朕新朝初立,會下旨令秘府修四部書,將民間那些偏激書稿和刻版全都銷毀,屆時朕會召一批素有聲望的學者入秘府,你八弟會在其列,朕會讓他先抄書校書,過個一兩年提拔成經部分纂官,再過段日子,讓他做總纂官,如此一來,名聲功勞都有了,旁人也不會非議。”
我心里越發梗得難受,忍住火氣,淡淡一笑:“這倒不必了。我弟弟說他已經習慣了在陋巷的日子,突然給他潑天的富貴,他反而承受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