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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了一步,笑道:“真的不用了,這次回長安,我發現他真的變了很多,看著窩囊,其實很要強的,他說要自己培養兩個兒子走科舉之路,不靠家里姐姐、姐夫襄助,我覺得很好。”
“那、那……”
李昭身子一震,忙道:“鯤兒如今身帶殘疾,日后沒法再參加科考,朕心里實在是……心疼,這么著吧,朕會下一道密旨,讓回鄉養老的前國子監祭酒收他當入門弟子,他在學之一路天分甚高,做官反而會束縛了他的天性,想來拜了名師,日后定有一番成就的。”
“不用的。”
我厭煩地拒絕他,火氣已經快被他點起了。
“我家鯤兒是個苦學的孩子,鑿壁偷光能磨礪他的心性,真不用給他這樣那樣的優待。”
“那朕讓孫御史把你四姐抬成平妻。”
李昭有些激動,胸口一起一伏。
“不用不用。”
我煩躁地往開推他:“我姐在孫家自有她的生存之道,現在四姐夫已經答應我了,會在外頭另給我姐安置個家,孫家闔府上下虎狼似的,哪里會容許我姐當什么平妻,只要看見她得一點好,都恨不得生吞了她。”
忽然,李昭抓住我的雙臂,搖我,酒氣不僅上頭,而且上了眼,他瞪著我,逼問我:“妍華,你到底要什么啊,你給朕說,要什么,朕都給你。”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扭頭,避開他吃人似的目光,疲累道:“我累了,只想回屋躺下休息會兒,你放過我好不好。”
“你這是對朕心有埋怨!”
李昭喝道,他丟開我,在小廚房里來回擰,憤怒地沖到我面前,站定:“封爵有什么好?朕給他爵位,他能接得住么?好,便給他一個承恩侯,你也看見了,你的至親姐夫尚且質疑,更遑論朝堂其余人!張家難道不會猜測,朕憑什么抬舉你們高家,屆時必定細查,若是叫張家知道你懷孕,能放過你?加上先頭你八弟和張達亨酒樓爭執往事,必定懷疑那小子獄中自盡別有緣故,妍華,你可曾為朕想過?你不能那么自私,只想著你們高家,你是朕心愛的女人,你要時時刻刻站在朕的立場,替朕著想。”
“這倒成我的錯了。”
我真的沒法再忍了,毫不畏懼地仰頭,瞪著他:“封爵是不是你承諾的?做不到就別輕易許諾啊,再說了,我今晚只不過提了一嘴,難道讓你明兒就昭告天下?但凡你同我說一句,妍華,現在還不能封,我肯定不會纏著你索要,一個字都不會再提。”
我不爭氣地掉淚,氣得渾身發抖:“陛下見過驢沒?當然,您是天子啊,見得都是汗血寶馬,哪里見過那種腌臜物。那妾給你講一講什么是驢,驢很蠢,它的主人會在她眼睛上蒙個套子,或者在她嘴邊吊根蘿卜,讓她傻呵呵拉著磨,一直圍著磨盤轉,直到累死為止。”
李昭一愣,顯然沒想到想來溫順懂情趣的我會發火。
他氣得拂袖,將案桌上的碗全都拂到地上,肉菜掉了一地,這男人冷笑數聲,斜眼看我,挖苦:“妍華,你可別指桑罵槐,當初你做出百般姿態勾引討好朕,可不就想問朕討要點什么,怎么,朕遲給一會兒,就這般耐不住性子了?”
“呵。”
我白了他一眼:“沒錯啊,那陛下容許妾勾引,不也看中妾長袖善舞,能言善辯,能在謝、李、左、袁、陳這些人跟前都能說上一嘴,能給你辦事,對,妾還能像婊.子似的又喊又叫,能在床上滿足你,得了吧,咱倆各取所需,誰也別嫌誰吃相難看。”
“你、你!”
李昭氣得臉通紅,幾次三番想開口駁我,都找不到從哪兒入手。
最后,他目光落在我大肚子上,鄙夷道:“朕真是蠢了,居然讓你懷孕。”
我大怒。
左右四姐八弟這邊都不用照拂,他們有自己的志氣和日子,我也豁出去了,心一橫,用力拍了下肚子,將繡花鞋蹬掉,恨道:“行啊,你現在就把這東西挖出去,一天到晚身子重,腳也腫,我早都不想懷了。”
“你同朕吵,干嘛和孩子過不去。”
李昭氣勢萎了一截,給自己找臺階下:“朕就不該對你太好,把你寵得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你對我好?”
我連翻了兩個白眼,十分的無語。
“你就在這兒等著,別動,千萬別動。”
我一把推開他,用力扯開門,走了出去。
出去后發現,外頭跪了一院子人,胡馬、院判大人、大福子、云雀還有若干宮人、侍衛,他們見我出來了,呼吸一窒,仿佛看見李昭緊跟著我,嚇得趕忙低下頭,一聲都不敢出。
“怎么,你們也學會聽墻根了!”
我重重地甩了下袖子,疾步走向上房,李昭“尖刻”地在后面罵我:“走那么快做甚?趕著投胎?”
緊接著,他又開始罵底下人:“你們這些不長眼的,沒看見就快下雪了,這鬼地方黑咕隆咚的,若是摔了朕,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胡馬趕忙道:“快、快去掌燈,莫要摔著陛下和夫人了。”
我沒理會他,進上房后,打開柜子,將他的衣裳鞋襪全都攏在一塊,抱著疾步匆匆沖回廚房,中間可能有幾件掉到院子里了,我也懶得撿。
我抱著衣裳,站在灶臺邊,瞪著門口盛怒的李昭,冷笑:“你對我好?別笑掉人的大牙了。”
我抓起一條褻褲,在他眼前搖:“這是咱們剛見面時給你做的。”
說完話,我就扔進火紅的爐灶里,衣裳見火就燃,火苗躥得老高,可遠沒有我心里的火氣大,我將襪子、寢衣、鞋墊……一股腦全都塞進去,沖他發火:“到底誰對誰更好?你自己看!你說,你讓我以后怎么面對八弟和鯤兒,啊?”
“你、你……”
李昭大怒,亦沖進來,拉起我的手,強行將我指頭上戴的金戒指擼下,摜到爐灶里:“這是朕前兒送你的,想來你也看不上。行啊,現在開始嫌棄朕了。”
他抬臂,指著外頭:“你走啊,現在就走,你瞧朕會不會挽留你。”
我冷笑數聲:“我為何走?”
我原地轉了圈,手指頭點著他的胸口:“這院子和桌椅碗筷全都是我花真金白銀買的,就連您身上穿的褻衣褲都是我一針一線做的,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走。”
“你、你……”
“什么你!”
我雙手叉腰,用盡全力沖他吼:“我在街面上吵了十多年,你吵不過我的!”
李昭連退了數步,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額上滿是汗,拳頭緊緊攥住,冷笑:“好,朕這就走,你休想朕再踏入你這院中,亦休想朕再見你。”
“好極了。”
我仰頭,看著他:“那你若是再見呢?”
“朕就跟你姓!”
李昭一甩袖子,擰身就走。
我扶著腰,追了出去,站在小廚房門口,看著他疾步匆匆地離開,瞪著他的背影,喝道:“你最好說話算話,別來了。聽好了,我也不想再見你,我要是再見你,我就不算人,就是狗!”
第52章
墻下君子
妾遙遙敬拜
此時檐下已經掛起好幾盞宮燈,
將黑乎乎的小院照的亮了幾分。
我看見李昭腳底生風似的往出走,不用猜也知道,他的臉色肯定不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越這樣對我不屑一顧,我就越是火大,
扶著腰追出去罵:“你吃我的、用我的,如今還把我給刻薄上,
你可真大方、真會算計,
我活了這么久,
就沒見過你這么精的男人。”
已經走到內院大門口的他忽然停下腳步,
重重地甩了下袖子,怒喝了聲,
就是不回頭。
一陣冷風吹過,撩動他的黑發和衣衫,他仿佛忽然很難受,
手捂住心口,連連發嘔,
一把推開上前來攙扶他的胡馬公公,
手撐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