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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大福子腕子,咬牙道:“別傷及無辜,張達亨罪有應得,那個隨從罪不至死,暗中把他送去云州,讓陳硯松替我看著。”
“這、這……”
大福子眼里的殺氣還是濃,最終妥協,道:“小人都聽夫人的。”
說話間,他抓住云雀的衣衫,想拎小雞似的將云雀提起,送進車里,隨后,他往旁邊讓了幾步,低下頭,等著我上馬車。
驟然發生如此多的事,加上我又被張達亨傷了,腳有些軟,爬了好幾次都沒法上車。
而就在此時,大福子走過來,低聲說了句“冒犯了”,他一把將我橫抱起,頭扭到一邊,沒敢看我,輕輕地將我抱進車里,柔聲道:“委屈夫人和那畜生同坐一車,小人盡量快些,先把您送回家。”
車內坐了兩個人,一只畜生,多少有些擠。
其實我也是后怕得很,一眼都不敢看張達亨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忽然,我聽見一陣嚶嚶哭泣聲,扭頭一瞧,重傷的云雀蜷縮著身子,淚眼盈盈地看著我。
“怎么了?”
我忙問。
“夫人,奴、奴害怕。”
“沒事的。”
我將云雀環抱住,輕撫著她的背,將她的頭按在我的胸口,就像十六歲時抱著麗華那樣,柔聲寬慰她:“人不是你殺的,莫要怕。日后去了閻王殿,我一力承擔就是。”
我斜眼看向張達亨,恨得狠踹了那畜生幾腳,咒罵:“死肥豬!”
雖說報了仇,可我并不高興。
我緊緊地抱住云雀,給她安全感,亦貪著她身上的暖,哽咽道:“不怕的,那畜生是罪有應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說罷這話,我推開車窗,看著外頭陰沉下來的天,此時,一滴雨水落在我手背上,很涼,像人的淚似的。
我知道,是麗華哭了,我也哭了,輕輕把那滴雨水吮去,哽咽說了句:“麗華,莫要哭,姐姐一直都在你身邊。”
……
夜色已至,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大福子將我和云雀送回家后,連口水都沒喝,就趕著處理后事去了。
我借口動了胎氣,讓下人去喊了個郎中來,分別幫我和云雀瞧了傷,萬幸,都沒事。
云雀到底年輕,雖說幫李昭暗中做事,但生死之事還是頭一遭,她不敢一個人待在屋里,可也不敢對我說,傻孩子似的緊緊陪在我跟前,說是要伺候我。
我也沒戳破,帶著她去了小廚房。
我讓她坐在爐灶跟前烤火,別動彈,今兒我親自動手做菜給她吃。
其實,我也是惴惴不安,心里亂得很,張達亨身份高貴,驟然失蹤,張家鐵定要把長安掀翻了找,萬一大福子處理后事的時候被發現,可怎么好?萬一這事讓李昭知道,可怎么好?
我要不要先帶著大福子和云雀離開長安,避避風頭吧。
亂想間,手指被菜刀割破了,血瞬間流了出來,我正在切辣椒,汁水滲了進去,疼得要命。
我還沒來得及處理傷口,負責灑掃的嬤嬤就小跑著進來,頗有些慌亂道:“夫人,殿下來了,他、他好像很生氣,大福子被打了個半死,現躺在小院里,殿下還讓奴將云雀姑娘押出去。”
我一愣,心里涼了半截。
李昭這么快就知道了。
第40章
懲戒
他,究竟是怎樣的男人?
我心狂跳,
暗道:大福子被打了個半死,估摸著云雀待會兒也難逃一劫,小姑娘家臉皮薄,
細皮嫩肉的怎能禁得住打,
李昭那邊自有我去應對,說什么都得把這丫頭保住了。
想到此,
我立馬要拉云雀去屋里躲躲。
誰知就在此時,從外頭進來兩個穿著華服的嬤嬤,
瞧著臉生,
應該是李昭的心腹宮人,
她二人給我屈膝行了禮,
一左一右抓住云雀的胳膊就往外拖,云雀嚇得面色蒼白,
又不敢高聲嚷出來,淚眼盈盈地扭頭看我,向我求救。
這架勢不對啊。
莫慌如意,
哪怕撕破臉了,如今你肚子里還有他的種,
他不至于連自己的孩子都殺。
我趕忙掏出帕子,
在甕里沾了些水,
稍稍擦了把臉,
又將頭發抹順了,
疾步走出廚房。
此時小院中已經打上了燈,
侍衛、嬤嬤們忙而不亂地清掃擦洗,
從上房里搬出張四方扶手椅,往椅子上鋪了張白虎皮,隨后又搬出來三四個燃得正旺的炭盆,
準備接駕。
驟雨初歇,青石板被洗得干凈,一輪狼牙月當空,冷風吹來,將廊子下擺著的金菊吹殘,只剩花梗在搖頭擺尾。
云雀跪在臺階下,低著頭,瑟瑟發抖。
就在此時,我看見從小院外頭陸續走進來好些個帶刀親衛,緊接著,兩個侍衛拖著個半死不活的男人疾步進來,啪地一聲扔到地上。
我倒吸了口冷氣,是大福子。
大福子這會兒極狼狽,正面趴在地上,頭發蓬亂,臉上有好幾處青紫,唇角和鼻下都見了血了,前不久才上身的新衣裳被鞭子打了個稀爛,滿是血和泥。
已經失去意識的大福子忽然醒了,吃力地抬頭,朝我看來,他目中神色復雜,嘴半張著想要說什么,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臉貼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人過于緊張,就會想吐,再加上孕中聞不得血腥味,我捂著口,極力壓抑著酸水上泛,這是怎么回事,大福子是處理張達亨尸體時被抓住了?
剛想到這兒,我就看見兩個衛兵拖著個草席進來了,席子外頭露出截沾滿了泥水的黑發,在地上拉出條骯臟的小路,隱約間,我看見席子里有張灰白的臉,眼睛怒瞪著,死不瞑目。
是張達亨!
我腳一軟,差點跌倒,頭陣陣發暈,李昭把尸體拉來又是幾個意思,想和我當面對質么?尸體沒有交還張家,也沒有交到府衙,難不成他要把這事壓下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我抬眼瞧去,看見李昭疾步走了進來,數日未見,他風采依舊,頭上戴著玉冠,身上裹著件灰鼠大氅,氣度還是那么的溫潤高貴,只不過鐵青著臉,眸中似有煞氣,進來后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沒說話,徑直朝四方扶手椅走去,坐了上去。
不妙啊。
我定了定神,笑著上前,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女人似的,含淚給他福了一禮,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立在李昭身側的胡馬公公揮了下拂塵,道:“夫人莫要開口,問您的時候再說。”
我一怔,淚珠子正好滾了出來。
此時,宮人端上杯熱茶,驗過毒后,躬身遞到李昭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