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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人了,左良傅。
可是陳硯松不會容許他們在一起,梅濂不允許,我也不愿意。
一則因為左良傅心思太深了,我怕盈袖應付不來;
再則,云州危險,前幾任刺史沒一個活下來,憑什么左良傅就是個例外?
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給那孩子端了碗下了藥的姜湯。
盡管,日后我一次次說服自己,這是為了盈袖好,她在陳家會吃穿不愁,陳南淮會被她壓一頭的;
如果不端湯,陳硯松就會殺了我八弟和姐姐;
如果不端湯,盈袖這輩子會活在左良傅的算計里,在丈夫和父親、哥哥之間兩難。
我這個狠毒的婦人,把藥端給了她。
那晚,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很不高興,一口喝光了藥,要把我往出推。
那瞬間,我忽然清醒了。
這是盈袖,我養大的孩子,我這是在做什么,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我拼命地敲門,讓她去找左良傅。
可是已經遲了。
我被陳硯松打暈,拖到了房里。
那晚,注定是萬劫不復的夜晚,盈袖被陳南淮強.暴了。
我和盈袖之間多了個無法愈合的傷口。
我不知道這些男人可有后悔。
陳南淮自然不會,再讓他活十回,他依舊會做這事。
可我想,陳硯松和梅濂大概會后悔吧。
梅濂當時利欲熏心,只考慮自己的前程,生生將親情割舍,后來他喝多了,靠著我,笑著笑著,就哭了,說了句話:袖兒這輩子都不會叫我哥哥了。
陳硯松更后悔。
他總覺得這是為兒子女兒好;女人天生就是軟弱順從的,盈袖肯定會接受現實,和陳南淮生兒育女,一輩子待在他跟前。
他不了解袖兒,或者說,他把親情當成了門生意,只看到了利益,只知道算計,完全忽視了盈袖的心。
三十歲的我,如同喪家之犬般回到了北方。
無法阻止丈夫納妾,一手養大的孩子恨我。
我開始反思,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路,重新冷靜下來,以后到底該怎么走。
我不想再這么被動了,不想這么弱小了,保護不了盈袖,也保護不了自己。
我想說話,有一句頂一句。
我還想回長安,風風光光地活。
第13章
牽掛
那半年的牽掛
我一直在想,我和盈袖是什么關系,我把她當成了什么。
妹妹?
曾經,我的妹妹麗華死在了我懷里,于是,我倍加憐惜盈袖,把她當成了寄托,麗華的轉世;
女兒?
她小的時候,我給她喂飯、穿衣;大些后,我教她識字、懂禮;我不會因為丈夫的猜忌而傷心,卻會為盈袖的疏離而自責、痛苦。
那個雨夜,是荒唐刻毒的。
我不能把所有女人都想的像我一樣沒心腸,換種好聽的說法,像我一樣堅強。
當年的我被強.暴了,顧不上傷心,為了生存只能逼迫自己忘記這回事,大抵因為我遭遇過更絕望的事,家破、下獄,所以覺得這事沒什么的,和誰不是睡?
可盈袖不一樣。
她在我和梅濂的呵護下長大,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素日里遇到頂糟心的,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家常瑣事,哪里遇到陳南淮這樣的人?
她被陳南淮羞辱,做出了最激烈的反應。
自盡了。
我要求把姑娘帶走,可被陳硯松拒絕,他不愿意讓女兒再和我們接觸,抱著僥幸,讓杜太醫將女兒扎失憶了。
他覺得,這只是兩個小孩子之間的矛盾,時日長了,就會和解。
他心里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可還是堅持把兩個孩子湊在一起。
盈袖的婚禮,非常豪奢,耗金十萬,洛陽豪貴傾巢而出。可笑的是,新郎意氣風華地到處敬酒,而新娘病懨懨地暈倒在床上。
陳南淮是陰毒的,他嫉恨盈袖被父親寵愛,厭恨盈袖喜歡左良傅,更汲汲于曹縣被辱,咬牙切齒地要同左良傅討回來。
于是在新婚后,他百般地折磨妻子。
我當著陳硯松的面,痛罵那狼崽子,再次要求把盈袖接走。
陳硯松沒答應,但向我保證,一定規勸南淮,絕不會讓袖兒受傷。
梅濂要去曹縣上任,在洛陽待不了多久,要我跟他走。
而陳家也怕盈袖見到我,想起什么,著急忙慌地催促我趕緊走人。
我帶著愧疚,去了曹縣。
當時的曹縣,真的很亂。
且不說那里的勢力盤根錯節,單單就榷場生意一事,就足夠讓人頭疼,邊境的越國蠢蠢欲動,附近的悍匪趁火打劫。
這么多事,把梅濂弄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也不是吃素的,這么多年在丹陽縣的官場混,肯定是有些手段的。
去曹縣的頭一件事,就是先把縣衙的文書、人事全都過了一遍,借助陳硯松的威勢和家將的兵力,穩住了內部;
其次,他重新整頓了榷場生意,哄抬物價者殺;
最后,他小范圍地調整了賦役,盡可能在不觸動地方豪貴的利益基礎上,將土地重新分配,安穩了民心;
他還像過去那樣,問過我的主意。
但我沒發表任何意見,因為我知道,不能了。
一則,李昭既然知道了我活著,給我留了情分和面子,沒有殺我,那他可能會派人暗中盯著我;
二則,曹縣乃軍事重鎮,不論誰當縣令,跟前都有各種勢力的人盯著;
如果我表現的太工于心計,太有主意,會不會惹禍上身?
藏愚守拙最妥當,適時表現出一些陰郁悲苦,讓人覺得我是個可憐的女人,也不錯。
我說過,我喜歡安分守己的聰明人,相處起來不費勁。
蓮生就是這樣的人。
白氏一開始見著蓮生,以為又是個劉玉兒,聽話,和她一條心。
時日長了她才發現,這個貴妾不好拿捏,對她孝順,可卻不會事事都聽她的。
蓮生嫁給梅濂時,年紀也不算小了,不知是不是陳硯松囑咐過她,這丫頭很懂進退,不會過分癡纏相公,每日都給我端茶遞水,沒有對管家之權表現的特別熱切。
我讓她看賬,她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