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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濂是個很精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和陳硯松仇深了,不能直接將盈袖帶去洛陽,必須得依靠左良傅的權(quán)勢,來震懾住陳硯松。
他還知道,陳硯松城府極深,本質(zhì)是商人,時刻算計著利益,不會輕易選擇朝廷或者魏王。
所以,這中間的寸勁兒最難拿捏。
左良傅要在出任云州前見陳硯松,洛陽不行,最好的地方就是桃溪鄉(xiāng)。
陳硯松要以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見左良傅,最好的地方亦是桃溪鄉(xiāng)。
梅濂充當(dāng)了中間人。
他將我們安頓好后,就去了洛陽,對白氏和盈袖說出去找活兒干,掙點銀子,過年前就回來。
白氏不知內(nèi)情,雖說不舍,也得同意。畢竟家里這么多張嘴等著吃飯,必須弄些銀子回來。
這蠢婦癱了,成日家哭嚎,不是罵我命硬,克夫,就是罵盈袖是禍水,害得她家破人亡。
我和糊涂人計較什么?
北方苦寒,此番又弄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便是喝水的杯子都是問鄰人借的,可憐了袖兒,手凍得通紅,過去十指不沾陽春水,而今日日手泡進冰水里,給白氏洗臟了的衣褲。
她問過我,哥哥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還不回來?
我用梅濂頭先囑咐的話告訴她,好妹子,你的運氣來了,當(dāng)年咱們爹救了陳老爺,他家要和咱們家結(jié)親呢。
陳家是洛陽首富,袖兒肯定不會相信人家會讓她當(dāng)正頭奶奶。
我便順著她的話頭,說是貴妾,左右先把這丫頭穩(wěn)住再說。
那段日子,鄉(xiāng)里總有個惡霸前來騷擾,叫昆侖。
那人很是混賬,張口閉口要袖兒當(dāng)他老婆。
我哪里知道這人就是左良傅假扮的,更不知道整個桃溪鄉(xiāng)都在羽林衛(wèi)的監(jiān)控之中。
該來的總會來。
陳硯松帶著養(yǎng)子上門了。
別說,袖兒和她父親還真挺像的。
到底骨子里親,陳硯松進門后,一眼不錯地盯著他女兒,那和善溫柔的樣兒,你怎么能想到他是個冷血狠辣的人。
也就是那日,袖兒的劫開始了。
不是左良傅,不是陳南淮,是她的父親。
其實我很能理解陳硯松的想法,盈袖是他親生的,陳南淮是他養(yǎng)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完美的處理方式,就是讓這兩個孩子結(jié)合。
如此,陳梅兩家就能化干戈為玉帛,他就能把兩個孩子留在跟前,照看著,撫養(yǎng)著。
誰知中間出了變故,冒出個左良傅。
陳硯松和左良傅第一次交談就崩了,左良傅直接搶走了盈袖,把她帶去了曹縣,陳南淮也跟著去了。
曹縣發(fā)生的事,我是后來才知道的,真真驚心動魄。
左良傅原本想強娶盈袖,以便拉攏陳硯松為自己的老丈人,進而逼迫陳硯松背叛魏王。并且,他還暗中將陳南淮的表妹陸令容收為自己的棋子,命陸令容算計陳南淮,并且用石頭做的假陽.具當(dāng)眾羞辱了陳家這個傲慢的大少爺陳南淮。
我沒想到,袖兒能從如此危險的亂局全身而退。
我更沒想到,左良傅和陳南淮都愛上了盈袖。
陳南淮在曹縣被傷的不輕,他先盈袖一步,回到洛陽。
那時我和梅濂被“軟禁”在陳府,親眼看到這小子從頹廢到慢慢站起來,并且信誓旦旦地同我和梅濂保證,以后絕不傷害盈袖。
有時候,我真的發(fā)現(xiàn)血緣很神奇,陳南淮的陰沉和他哥哥很像,不過到底太年輕,經(jīng)歷的磋磨太少,沒忍過這口氣,最后傷了盈袖,亦傷了自己。
那段時間,梅濂的前程幾乎定下了,曹縣的縣令。
陳硯松肯定得在梅濂跟前放一個自己人,他調(diào)..教出來的丫頭蓮生,生的小巧玲瓏,又識字,和尋常官戶家的小姐差不多。
盡管梅濂在我跟前說了很多次,他此生不辜負(fù)我,對蓮生不過應(yīng)付而已,我也相信,因為他的真心很少,不會輕易給人。
可每每看見他和蓮生眉來眼去,我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還記得梅濂和蓮生圓房的那夜,我喝了酒,坐在陳家的涼亭里,盯著湖面上的一葉扁舟,出神。
陳硯松冷不丁出現(xiàn),他裹著厚厚的大氅,坐到我身邊,小口抿著茶,嘆了口氣:“名門貴女落魄至此,令人唏噓,不過能爬起來,把小家經(jīng)營成這樣,也令人敬佩,多謝夫人這些年幫陳某照顧女兒。”
我知道,這句話是真心的。
惡虎再毒,對自己的幼崽,總有幾分惻隱之心。
陳硯松問我:“這些年你過得好么?嫁給梅濂,不會覺得委屈么?”
大概酒上頭了,我嗤笑了聲:“陳老爺怎么問的和左良傅一樣,你們這是商量好了么?”
陳硯松笑著搖頭,擯退左右,盯著湖面上的小舟,淡淡道:“還是有些不一樣,我問,只是出于好奇,而左良傅問……大抵是替長安某個人問吧。”
“他?”
我一愣。
陳硯松笑笑,將大氅裹得更緊了些,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道:“他對你還是有情,亦或是愧疚,否則早都殺了你。高姑娘,你說梅濂這會兒和蓮生做到哪步了?”
我很不喜歡聽見這種曖昧的話,一個正當(dāng)壯年的男人,同一個嬌滴滴的女孩,洞房花燭能做什么?
我有些反感,陳硯松瞧著正經(jīng)謙和,沒想到在我跟前說這種葷話。
不過我很快就察覺他話里有話。
我撫養(yǎng)他女兒長大,按理說,他就算再無恥,也不會臊我。
“陳大哥,您有話不妨直說。”
我放下酒壺,沖他一笑。
“你是個看得透的女人。”
陳硯松給我倒了杯茶,道:“酒喝多了容易糊涂,夫人以后還是喝茶罷。”
“好。”
我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梅濂是個人物,日后會有一番作為,他身邊少不了女人,你沒娘家,沒子女,可想過如何立足?”
陳硯松淡淡一笑,打了個哈切,起身,輕拍了下我的肩膀,道:“我感恩你養(yǎng)育盈袖,你今晚又叫了我一聲陳大哥,我就說兩個字,情分,你仔細琢磨一下吧。”
說罷這話,他就走了。
我想了很久。
情分,和誰的情分?
梅濂?我們的情分有,但已經(jīng)快被猜忌和生活的瑣碎消磨光了。
不是梅濂,那就是……東宮了。
那晚,我在涼亭坐了一夜,沒喝酒,喝茶,越喝越清醒。
天亮之后,陳硯松請來個貴客,前太醫(yī)院的院判,杜太醫(yī)。
杜太醫(yī)那時候還沒和陳家決裂,非常熱切地幫我瞧了身子,他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我的身子只是有些堵,疏通好了,還能生育。
那天起,我就開始吃藥調(diào)理身子,花重金配了上好的潤膚膏子和養(yǎng)發(fā)花油,從頭到腳開始保養(yǎng)起自己。
我不認(rèn)為三十歲就老了,恰好相反,我認(rèn)為三十歲才是女人最美的年華。
沒了少女時的懵懂嬌憨,有的是歲月給的睿智和嫵媚,盡管我知道,我和李昭的那點情分發(fā)生的可能性會很低,但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機會,我都要為它的來臨做好準(zhǔn)備。
開春后,盈袖從曹縣回來了。
在外近三個月,她成長了很多,更加明艷照人。
我養(yǎng)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