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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克說：“這是從方宏出事時穿的那雙鞋的鞋底找到的，方宏不吸煙，陳裕達也不吸，曲辛吸，卻吸不起這么好的。上海煙草公司出的大熊貓，這種價位的香煙，整個新鄉(xiāng)縣抽得起的沒幾個。”

“但也有可能是方宏在別的地方踩到的帶來的。”黎莞在想著這條線索的完善性。

龔克也贊同她這種設(shè)想：“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踩到的，那么被踩扁的煙蒂該只有一面是沾了礦洞里煤渣的。”

黎莞拿過塑料袋仔細一看，果然是兩面都沾了煤渣，那么就剩下一種解釋，煙蒂先落在礦洞口，再被方宏踩上了。

“根據(jù)這種香煙，兇手的范圍可以縮小不少。”黎莞說。

“還不止。”今天的龔克總讓黎莞覺得是遭遇了哆啦a夢，他的口袋里究竟裝了多少東西啊，黎莞拿著手上的報告，一份是醫(yī)院方面的診斷書，胃癌晚期，還有一份是銀行方面的轉(zhuǎn)賬信息，信息上表示，在方宏遇害后兩天，有人向曲辛三叔的戶頭上打了筆款子，款額總計一百萬。

“這錢？”黎莞看向龔克。

“倒過幾手，不過錢的最后來源是陳東林。”

新鄉(xiāng)縣的老陳家開始住在縣城一個很破舊的角落地方，后來家里的大兒子做生意賺了錢，就把家搬去了縣城一處無論綠化還是風(fēng)景都很不錯的地方。

一水兒的警車鳴著笛停在陳家門前時，陳東林的老婆正在院子里揍她兒子，一時，謾罵聲，抗議聲，警車的鳴笛聲讓小院顯得格外熱鬧。

第八十六章時間的秘密

雖然警笛的聲音很快讓院子里的罵聲停了下來,不過耳朵靈敏的警員們大多還是聽見陳東林兒子陳一曉的那句“媽你能不能別把我爸干的那些壞事都賴我頭上，我讓他賣那玩意兒了嗎”。

當(dāng)沖進院子的警方問及陳一曉嘴里說的“那玩意兒”到底是什么的時候,無論是陳一曉還是他臉色早就蒼白的母親都是啞口無言,一言不發(fā)。當(dāng)然，雖然他們不說,警方依舊有辦法,當(dāng)一包藏在陳家二樓廁所水箱里的被塑料包裹嚴實的白色粉末被警方搜出來時,陳東林的家人除了啞然,這次真的是說不出什么了。

大方向明確的情況下，案情的偵訊工作就相對輕松很多了,很快,陳東林的老婆供述,因為環(huán)保成本提高等因素,礦場這幾年的收入早就大不如前了，不過陳東林又是個不愛知足的人，他不停的在找新商機，誰知道找來找去竟找到了販毒這條道上。

坐在新鄉(xiāng)縣派出所的審訊室里，陳東林這個長相算不得好看的女人捂著臉，哭泣著敘述著那天的情況。“我見過方宏一次，老陳說是來談礦場貸款的，可知道方宏來新鄉(xiāng)的那幾天我就覺得東林他不對勁兒，總是坐立不安的。開始我問他也不說，后來估計是壓力太大，他才和我說，方宏現(xiàn)在的姘頭是給東林拿貨的上家，不知怎么就被方宏知道了粉的事情，因為這事方宏勒索了東林幾次了。東林說他要想個辦法把這事兒了了，我哪知道他說的了會是把方宏殺了啊，如果知道我是怎么也不會讓他這么干的啊……”

與陳東林老婆一墻之隔的另一間房里，陳東林的兒子陳一曉顯出了比母親大許多的怨氣，不到二十歲的他理著一頭用現(xiàn)代詞匯形容就是很潮的紫色頭發(fā)，頭發(fā)不短，劉海遮著眼睛，沒等警察開口問話，他自己先說了起來，滔滔不絕地。

“我爸對我媽不好，對我也不好，他總說他干那些個缺德事是為了我和我媽，狗屁，我媽沒和我說過，他們都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哪可能不知道，我爸根本不愛我媽，他喜歡一個賤女人許多年了，誰知道干這些事是不是為了養(yǎng)那個女人？”

黎莞咳嗽一聲，心想現(xiàn)在的小孩子怎么都這樣，臟話不離口不說，坑起老子來一個比一個積極。不過她沒把這種情緒帶進案子：“我們現(xiàn)在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不久前發(fā)生的殺人案，不相干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陳一曉癟癟嘴，像在猶豫著什么。黎莞注意到這點，開口探試：“你和你母親都涉嫌包庇罪，再不坦白，積極配合調(diào)查，對你和你母親都不利。”

黎莞這句話讓陳一曉眼睛亮了下，他咽了口口水：“不是和這起案子有關(guān)，但是和十幾年前的有關(guān)，行嗎？”

黎莞：……

問詢結(jié)束，黎莞組織兩個房間的問詢員開了個碰頭會。碰頭會結(jié)束后，她騎著輛電動摩托去了不遠處的新鄉(xiāng)招待所找龔克。

龔克不在，說是出去給葉南笙買山楂罐頭了。黎莞坐著等龔克時，聽一同坐在屋子里的穆中華數(shù)落葉南笙。“葉南笙你可矯情，開始說要吃桃子，小龔給你買了你又說想吃山楂，矯情、矯情。”

葉南笙平躺在床上，摸著開始有點凸起的肚子，聲音懶懶地反擊：“老穆同志，你懷我五個月，大夏天的，非吵著要吃冰糖葫蘆，害得老葉大熱天把自己關(guān)冰窖里給你沾糖葫蘆，懷我七個月，半夜你腳抽筋，老葉給你揉好腳你突然說吃啥補啥想吃豬蹄筋，可憐老葉凌晨三點跑出去，一直等到清早八點人家店門開了，買了豬蹄筋回來，你卻睡得和死豬一樣了，還有懷我八個月……”

“謠傳，絕對的謠傳，你在我肚子里咋知道的這些！”穆中華朝葉南笙翻白眼。像早料到她會這么說一樣，葉南笙打個嗝：“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葉說她閨女和她媽是一樣的難搞，就把當(dāng)年伺候你留下的日記傳給902了，老葉真是的，我明明比你好伺候的多嗎？”

龔克回來時，恰好和氣呼呼的穆中華打個照面，他聽到她說：“你個死老葉。”

他心想著，老丈人家的搓衣板估計又要換新的了。

黎莞來，一同帶來的還有陳一曉的供詞：“他說之前聽爸媽吵架時提起過什么十幾年前，陳一曉說，他媽說過這樣一句：‘不是你們干的那些齷齪事，老三也不會被誤會殺了人。’龔老師，我聽說你這次來新鄉(xiāng)最初就是為了陳裕達之前那起案子的，這么看，那件案子估計和陳東林也脫不開關(guān)系的。”

黎莞說的這點，龔克也有同感，簡單商議后有了定論，黎莞方面抓緊通緝失蹤在逃的陳東林，而黎莞也會分派人手協(xié)助龔克查辦十幾年前那宗不了了之的殺人案件。

龔克并沒急著去找當(dāng)年可能了解案情的村民。

這天，天氣晴朗，頭頂不時飄過幾片白云，路過時投下一片陰影，落在龔克腳步。和a省比起來，b省的位置更偏北，所以秋意吹來的早些。當(dāng)樹葉第三次大規(guī)模被從樹上吹落到龔克腳邊時，位于新鄉(xiāng)城郊的看守所大門終于嘩啦一聲，沒一會兒，臉上胡茬已經(jīng)不少的陳裕達從徐徐打開的黑漆大門走出來。

龔克拍拍身旁和他一起來的陳晉。陳晉卻沒像來時那么的興奮雀躍，他等陳裕達走到了跟前，才訥訥叫了聲“爸爸”。

看得出，才見到兒子的陳裕達也是興奮的，甚至他還想要抱抱陳晉，不過后者這樣的反應(yīng)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憨憨笑了兩聲，他摸摸陳晉的頭，然后低聲說：“爸爸出來了。”

陳晉的記憶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幾年前，那天的天氣大約也是現(xiàn)在這樣，他在樹上掏鳥蛋，樹下這個男人仰頭看著他，說：“是陳晉吧，我是你爸爸，爸爸回來了。”

突然就覺得委屈，陳晉扭頭跑上了停在路旁的車上。陳裕達心里也不好受，鼻子酸酸的，他已經(jīng)盡力在做一個好爸爸了，可怎么就是總也做不好呢。

龔克開口說出他的見解：“如果不揭開十一年前那宗案子的真相，我想陳晉始終會和你隔著一層。”

他的話不是空穴來風(fēng)，從心理學(xué)角度講，父親對孩子的榜樣作用，特別是男孩子的榜樣作用很大，會影響小孩子的自信心甚至世界觀。

“陳晉這孩子從小受到的歧視不少，還能有現(xiàn)在這種健康正義的心理狀態(tài)，不容易。”龔克說。陳裕達連連點頭說是。

“不過他心里還是有陰影的，能不能去掉這陰影，看你……”

陳裕達臉色變得凝重，他知道龔克所說的是十一年前王保戶那宗險些讓自己被槍斃的案子，說實話，他也想讓自己有個清白，不過那件案子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別的不用你說，你就說說你妻子和你大哥的關(guān)系，還有為什么后來為什么是你娶到了你妻子的事情吧。”

換成任何一個沒從事過這方面工作的人都看得出陳裕達那張變成煞白的臉。事前龔克在和黎莞的交流里，兩人腦子里模糊的案情該是這樣的：陳東林和陳晉的媽是早年的戀人，因為某種原因，兩人最終沒能走在一起，陳晉媽嫁給了陳裕達。而沒能娶到陳晉媽的陳東林就此和陳裕達有了隔閡，因而多年后將殺人案栽贓給陳裕達，一方面是因為陳裕達本身名聲就不好，二是私心報復(fù)。

可一個意外的轉(zhuǎn)折卻推翻了這個假定。龔克等人到達新鄉(xiāng)縣的第十天，來自南方某市警方傳來的消息，陳東林在當(dāng)?shù)赝栋缸允祝谘航饣匦锣l(xiāng)的路上。

黎莞沒想到陳東林會輕易自首，再加上陳裕達似乎不想多提當(dāng)年，于是他們決定先給陳裕達些時間，先審訊陳東林。

陳東林倒是很配合審訊，警方?jīng)]怎么問，他就招認自己販毒的事情被方宏發(fā)現(xiàn)，之后被其勒索然后開始謀劃著殺人嫁禍給陳裕達的事情。

黎莞皺著眉：“他是你弟弟，這么做你不覺得昧良心嗎？”

黎莞沒想到陳東林竟然輕哧一聲：“他才不是我弟弟，一個我媽從外面抱回來的野孩子，我和老二照顧他這么多年，已經(jīng)夠仁至義盡了。”

黎莞完全沒想到中間還有這么一段，她倒沒多糾結(jié)這個小插曲，而是問起了十一年前那宗案子：“說說吧，十一年前那起案子是不是也是你做的，然后栽贓給陳裕達的？”

當(dāng)“十一年前”這幾個字鉆進陳東林耳朵里時，他的反應(yīng)就和陳裕達當(dāng)初聽龔克問他那個問題時一模一樣，臉色煞白。不過陳東林比陳裕達要沉得住氣，他緩緩口氣：“那件案子和我無關(guān)，我沒參與，更沒嫁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