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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伺候的宮女早已預備下了夜宵用的冰糖燕窩、小點心、并梳洗的熱水。
朱蕊服侍著太后在貴妃榻上躺了,端了燕窩過來。
趙太后慢條斯理的吃著,問道:“今兒情形如何?”
朱蕊低聲回道:“皇上今夜又歇宿在體順堂了。”
趙太后輕輕笑了一聲:“連著兩日,寵幸了她三回了,皇上還當真喜歡她。從先帝到如今,后宮里幾曾出過這樣的事兒?這妮子也真有福氣,能得這般盛寵。”
朱蕊應了一聲,面有愧色道:“只是今日,玖兒出師不利,竟干出這樣的事來,實在辜負了太后娘娘的栽培。奴才,愿替她向娘娘請罪。”
趙太后掃了她一眼,似是全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說道:“你追隨哀家多年,也算為哀家出力良多,哀家心里都明白,你也大可不必如此自責。玖兒的性情,哀家平日看在眼中,若非明知她是何等樣人,也不會選了她去養心殿了。”
朱蕊有些訝異,不由道:“太后娘娘……?”
趙太后吃了兩口燕窩,又道:“倘或咱們這位皇帝是個輕易就為美色所迷的性子,那當初就會收了玖兒,又何必咱們費這般功夫?再則,那個蘇若華是個心比七竅之人,咱們明著塞了個人過去,她豈能沒有防備?玖兒唱了這么一出倒好,正好讓他們以為,咱們是選了個笨人過去,松懈下來,余下的事就好辦了。哀家原也沒指望著,玖兒立刻就能得寵,還是徐徐圖之吧。”
朱蕊倒是有幾分不甘心,畢竟那是她的親侄女兒,便說道:“可是,太后娘娘,皇上轉眼就讓蘇若華當了養心殿的掌事宮女,許她管轄御前宮女事宜。玖兒被她打發去管舊衣了,這怕是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皇上幾面,可要怎么……”
趙太后面上微微露出些疲乏之色,淡淡說道:“原本,也只是要在御前放個人,哀家還是想著軟兒能有。”
聽太后如此說來,朱蕊再不敢多言,說的多了,更怕被太后以為她們姑侄心大,另有圖謀,那頃刻間就有殺身之禍了。
趙太后忽笑了一聲:“才送了個人過去,她轉眼就跟皇帝撒嬌,討了這個權柄過來,又給玖兒安排了那么一個差事——既令玖兒見不到皇帝,又沒法挑剔這差事不好,亦算照顧到了壽康宮的顏面。足見她心思慎密,手腕圓滑。能護著太妃多年,果然不是個易與之輩。”
朱蕊遲疑道:“可……她既得皇上寵愛,又有如此才干,娘娘不怕她日后產下皇子,更加難以收拾么?不如……還照舊年的法子,讓她不能有孕?”
趙太后看了她一眼,冷淡說道:“這后宮事,孩子的生母是誰從來不重要。皇帝膝下無子,于皇權穩固不利。倘或有人敢在皇嗣上動手腳,哀家第一個不饒!”
朱蕊哆嗦了一下,忙應道:“是,奴才失言了。”
趙太后面色微微和緩,笑道:“好在,軟兒可以出來了。往后這宮里,就要熱鬧了。”
陸旻既得了蘇若華,越發不入后宮,每日除去會見外臣,處置朝政,便在體順堂同蘇若華親熱纏綿,夜晚亦歇宿在此處,連著寵幸了她許多日。蘇若華既當了養心殿的掌事宮女,服侍的又是自己心愛的男人,凡事更是盡心竭力,不容半點疏忽。一時之間,養心殿內外倒比往日,更見井井有條了。甚而連前來面圣的外臣,都嘖嘖稱奇。
李忠雖有些惱火自己的權柄旁落,但心底里倒也佩服蘇若華的為人才干。
蘇若華既有盛寵,又有人心,一時之間在宮中風頭無兩。人人都知曉,如今巴結什么貴妃、淑妃都是無用的,遇上事去求這位蘇姑姑,還更好使些。
至于那個玖兒,倒是安靜下來,平日里只跟著翠兒辦差,隨著宮規時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并無異樣。
聽了翠兒的來報,蘇若華心中暗猜她只是一時的蟄伏,但她既無作為,自也暫不去管她。
如此這般,日子本當太平順遂,但蘇若華卻有一樁難以言說的煩心事。
不是旁的,還是陸旻。
陸旻極是寵她,幾乎夜夜要她陪寢,這倒罷了,她心中也高興。
但只一件,就是夜里那點事兒。
男人在這種事上,仿佛有什么天賦。這些日子下來,她還羞手畏腳的,陸旻卻早沒了起初的生澀懵懂。每一天,他的臉皮都更厚幾分;每一夜,他都能想出更多的新鮮花樣來折騰她。他幾乎洞悉了她身上所有的弱點,再不是最初時那急不可待的毛躁樣子,已能沉著氣一點兒一點兒的磨她,不是把她弄到泣不成聲,哀哀求饒,便是迫著她說一堆羞死人的言語。
堂堂帝王,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聽來這么多粗鄙的言辭,還要她說給他聽!
更甚而,最近的兩天夜里,他居然要她喊他哥哥。他還比她小三歲呢,居然要她叫他哥哥!
每每清晨醒來,看著露珠與芳年那忍俊不禁的神情,蘇若華都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她跟陸旻抱怨此事,陸旻卻朗聲大笑,說道:“正好,就叫闔宮上下都知道,你是朕最最寵愛的人。讓那班人,都歇了這個心思。朕,不會理睬她們的。”
這檔事兒上,陸旻壓根不聽她的,甚至于看她越害羞,他越發變本加厲起來。
依著他的說法,這叫閨房情趣,夫妻恩愛。
蘇若華倒也并非真的厭惡如此相處,甚而夜里與陸旻獨處時,她也是快活的。
他俊美的容顏,深情的眼眸,強悍的體魄,都讓她深溺其中,無可自拔。
但這是兩人之間的事,讓外人聽了去,可就另當別論了。
然而陸旻并不當回事,夜里外頭也不能沒人值守,蘇若華也就只好繼續煩著。
陸旻原就少進后宮,有了蘇若華更是再不踏足半步,將整個后宮的女人都丟的閑靜了。
這些嬪妃們,日子越發的不好過。
以往,那是人人無寵,皇帝略待誰好些,也是有限。大伙皆是如此,心中倒也好受。但如今竟出了個獨承恩寵的,而且還是個宮女之身,叫人如何甘心服氣?
這便是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
是以,人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卻又無處發泄。畢竟,蘇若華是養心殿的人,她們再如何嫉妒,也還不至于沖昏了頭腦,跑到皇帝跟前尋蘇若華的晦氣。
鐘粹宮中,趙貴妃正大發雷霆,杏眼圓瞪,怒斥道:“這個騷狐貍,沒白沒黑的纏著皇上!夜里浪完了還不夠,白日也要把皇上關在體順堂里!皇上成她一人的了么?!”
錢淑妃靠著石榴紅綢緞軟枕,撥弄著茶碗蓋子,神情懶懶散散,有一下沒一下的看著那正在發癲的貴妃。
貴妃禁足多日,淑妃便以要為太妃辦壽宴、需得人來相助為由,向太后求情,赦免趙貴妃。
太后情知她的心思,是為了對付蘇若華,倒也樂得順水推舟,果然放了趙貴妃出來,并囑咐她與淑妃一道好生商議太妃壽宴一事。
于是,這兩個原本再不能到一處的冤家對頭,為著蘇若華,別別扭扭的坐在了一處。
兩個無寵的嬪妃在一處,每日里商議壽誕的事少,倒是議論蘇若華的時候更多些。
此刻,貴妃聽聞蘇若華又在體順堂陪皇帝下棋,登時發起怒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