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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華一手撐面, 盈盈笑道:“沒有了,統(tǒng)共就包了二十個,都煮給皇上了。晚上了, 皇上還是節(jié)制些,仔細(xì)積了食。”
陸旻撇嘴道:“別總把朕當(dāng)孩童管教,朕心里有數(shù)。”
蘇若華心中道:瞧這兩日的行事, 可不像心中有數(shù)的樣子。面上還是笑道:“是。”
陸旻看她只吃了淺淺的半碗粥, 一塊果子餑餑,兩口小菜便不動了,遂問道:“怎的吃的這樣少?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皇帝這話一落,外頭侍立的宮人,各自一凜,心頓時都揪了起來。
這只要蘇若華點(diǎn)頭說膳食不合心意, 皇帝多半是要遷怒了,還不知多少人要倒霉。
蘇若華淺淺一笑,說道:“晚上了,不想吃的過飽。做宮女的時候,冷飯剩菜都吃過,如今要嫌御膳不合胃口,那可是要遭雷劈了。”
陸旻挑了挑眉,低聲笑道:“你晚飯吃的少了,夜里可沒有精力。”
蘇若華先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他話中所指,白皙的臉上不由微紅,輕輕斥道:“飯桌上也要說這樣的風(fēng)話來取笑!”竟索性在桌子下頭,輕輕踢了陸旻一下。
不料,陸旻卻趁勢勾住了她的足,牢牢的鉗制著,令她動彈不得。
蘇若華只覺得臉上越發(fā)滾燙,抬頭看向陸旻,卻見他神色淡然,正吩咐露珠剜蟹肉出來吃,仿佛桌下的勾當(dāng)不是他干的。
真真是道貌岸然!
她又試了幾回,陸旻始終不放,好在有桌布遮擋,便也隨他去了。
用過晚膳,皇帝在體順堂看了一會兒書,蘇若華自在一旁焚香烹茶,服侍筆墨。須臾到了入寢時候,兩人梳洗已畢,陸旻便抱著蘇若華進(jìn)了內(nèi)室。芳年放下帷帳,退了出去。
一場歡愛之后,蘇若華依偎在陸旻胸膛上,微微喘息著問道:“七郎,太后娘娘如今還住在壽康宮里,你幾時打算讓她遷居慈寧宮?”
陸旻枕著一手,輕輕撫摸著她光滑的背脊,問道:“嗯?你管這事兒干什么?”
蘇若華淺笑道:“從太妃娘娘回宮,到七郎收了我,太后可算讓步良多。送了個佳人過來,七郎偏偏不領(lǐng)情。眼下,再不向她讓幾步,怕是太后娘娘要生氣了。”
陸旻哼了一聲,斥道:“隨她生氣去,管什么不好,還管到朕的床上來了!”
蘇若華撐起了身子,雪白豐滿的□□緊貼著皇帝的胸口,撩的陸旻一陣口干舌燥,她卻渾然不覺,只說道:“七郎眼下就想同太后翻臉么?”
陸旻垂眸瞧著她,低聲道:“自然不是,時機(jī)還未成熟。”
蘇若華微笑道:“既如此,還是穩(wěn)著些才好。太后遷居慈寧宮,其實(shí)并無什么實(shí)際意味,但既彰顯了皇上仁孝,又能稍加安撫太后,何樂而不為?”朝廷上的事,她并不懂,但后宮平衡,她可是看得多了。先帝便是在這上面吃了虧,方才致使太后大權(quán)獨(dú)攬,甚而把持朝政,幾乎當(dāng)了第二個呂后。
再則,太后遷居慈寧宮,那壽康宮便就留給恭懿太妃一人獨(dú)居了,再不必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促成此事,也算是她棄了太妃的一點(diǎn)點(diǎn)補(bǔ)償罷。
張弛有度,方是馭人之道,陸旻又豈會不懂?
然而,蘇若華的性情心思,他也是知道的。她這個人就是太過念舊,舊主舊情都是放不下的,原本自己也是仗著這一點(diǎn),才得到了她,然而此刻聽著她為旁人籌謀,他便吃味的狠了。
陸旻摟著她,翻了個身,情勢登時翻轉(zhuǎn),他居高臨下道:“當(dāng)朕不知你心里想什么?你還是想替太妃打算罷。”說著,他忽然在她肩頭輕輕咬了一口:“在朕的床上,不準(zhǔn)想別人的事!”
蘇若華睜大了眼眸,吃吃說道:“可、那是太妃娘娘……”
“太妃又如何?朕不喜歡你心里想別人的事情!”
既然她心里總要念著旁人,那他便用盡手段,讓她只能想著他一個人。
至少,眼下當(dāng)是如此。
壽康宮中,太后在佛堂里念完了一卷《金剛經(jīng)》鳳眸微睜,一旁侍奉的朱蕊忙扶她起來。
主仆兩個慢慢踱步,向?qū)嫷钭呷ァ?
踏出佛堂,只覺夜涼如水,白色的月映照著宮闈,凄清倍增。
趙太后輕輕嘆息了一聲,喃喃自語道:“真快啊,一晃眼的功夫,入宮竟都快二十個年頭。這樣的夜晚,也不知看了多少回。”
朱蕊默默無言,太后的二十年,又哪里不是她的二十年呢?
每逢這樣的夜晚,趙太后便深覺寂寞,宮里人人都要尊稱她一聲老人家,然而她真的老么?她到如今,還未及四十呢!
她有時會想念先帝,畢竟是這個男人給了她至高無上的榮寵,給了她快樂。而更多的時候,她卻深深憎恨著他,若不是他為了借用她母族的勢力,強(qiáng)行把她弄進(jìn)宮來,她又怎會落入這樣一個凄冷的境地?
是以,她肆意除去他的愛寵,屠戮他的皇子皇孫,把持朝政權(quán)勢。外人皆道她跋扈殘暴,酷好弄權(quán),但她心里卻明白,大半不過是為了發(fā)泄這被耽擱的一生的憤懣。
朱蕊聽著太后的嘆息,知曉她必定心情不暢,蓄意開解道:‘太后娘娘,近來倒時常禮佛。禮佛好,能使人心靜。’
趙太后輕輕笑了一聲:“朱蕊,你信么?哀家如今,竟是想為那些枉死的人超度呢。”
朱蕊心頭微微一驚,她自跟隨太后起,看慣她殺伐決斷,從未見她如此心軟過,她低聲說道:“奴才以為,娘娘從來不信鬼神之說。”
趙太后淡淡說道:“哀家是不信,只是這些年,死在咱們手上的人幾乎數(shù)也數(shù)不清,求個心安也罷。”
朱蕊聽著,便不言語了。
趙太后看了西偏殿一眼,只見那邊燈火俱無,悄無聲息,又笑道:“這恭懿太妃,如今竟這等安分了。果然,失了得力臂膀,她也就翻不起水花了。”
朱蕊這方笑道:“娘娘說的是,聽聞昨兒個蘇若華才走,恭懿太妃就在宮里發(fā)了好大的脾氣,口口聲聲說那蘇若華背主忘恩。今兒,竟又這般安靜了。”
趙太后淡淡說道:“她又并非全無頭腦,不然也不能安然至今日了。那蘇若華如今正蒙盛寵,又是皇帝要人,她再吵鬧下去,能有什么好處?自然,是要忍耐片刻,等待時機(jī)。其實(shí)她也該想想,這些年了,若非有那個蘇若華在旁出謀劃策,左右周旋,她能有今日么?早就不知折在哪一場里了!”
朱蕊問道:“娘娘說她等候時機(jī),她還能有什么機(jī)會?如今不過養(yǎng)老等死罷了。”
趙太后笑了一聲:“她原本的打算,該是拿捏著那個蘇若華,好把持皇上。更甚至于,待蘇若華產(chǎn)下皇子,她還要把持那個孩子。但她太過高估了自己,人家有了高枝兒,不能自己飛上去么?為什么一定要為她當(dāng)牛做馬呢?”
說著話,兩人走回了寢殿。
壽康宮正殿倒是一片明亮,一排排宮燈蠟燭,照的恍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