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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華心中暗笑了一聲,這淑妃娘娘還真是不放心,忙忙的送了這四名宮女過來,想要平分春色。然而陸旻心中在想什么,她也并不明白。
當下,她吩咐春桃問了這八人的名姓生年,一一記冊,便叫領去后罩房安置,并囑咐春桃教訓他們規矩。這都是現成的章程,倒也無需細述。
鐘銅上又湊上前來,陪笑道:“若華姑娘,淑妃娘娘還有一句話,說近來諸事忙碌,太妃娘娘這里有怠慢之處,望她老人家莫放在心上。改日,她還要親自過來請安賠罪。”
蘇若華斜斜看了他一眼,見這太監本就不大的眼睛,更笑的瞇成了一條縫,淡淡一笑:“鐘公公,這兩三年不見,您是高升了,沒少受鐘粹宮的恩惠罷?”
鐘銅上是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蘇若華與他也算老相識。同是當差多年的人,宮里的這點點貓膩,還不是清水下雜面,你吃我看見?
鐘銅上白面饅頭也似的臉上頓時一紅,又笑道:“姑娘您這說的哪兒的話,宮里的事兒,你我心里都明白,何必戳穿呢?”
蘇若華微微頷首道:“宮里的事兒,大伙心知肚明。太妃娘娘當初也沒少給你好處,往后在這宮里,就請您多多關照了。”
鐘銅上忙道:“哎喲,您說哪里話?咱們這些當奴才的,求太妃娘娘心疼還不及呢,怎還要去關照娘娘?那不是顛倒了么?”
蘇若華唇角微揚,她知曉這群太監們的脾性,兩面三刀,人前一套背后一天,口里蜜肚中劍,陰損人不償命的。同他們打交道,那是萬萬不能弱了。偏生,你干什么事兒,還不能離了他們。
當下,她自袖中摸了一塊銀子出來,遞上前去:“我曉得公公如今這個身家,看不上這點點銀錢。但這是規矩,還請公公收下。”
鐘銅上忙不迭雙手接了過去,連連點頭哈腰的笑著道謝。他倒是真看不上這點銀子,然而宮里誰不知道這蘇若華是皇帝的意中人。皇帝對太妃是否當真孝敬那未為可知,但惦記她身邊的宮女,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打發了這鐘銅上,蘇若華又回去見太妃,回稟了各樣事宜。
太妃聽著,不置可否,只問道:“今日你瞧著,皇帝這些后宮嬪妃,如何?”
蘇若華微微一頓,說道:“奴才以為,淑妃心機深沉,不好應付。孫昭儀狂躁無腦,不必放在心上。那個童才人……奴才以為她倒是個有野心的。”
太妃鳳眸微瞇,反問:“哦?旁人也罷了,那個童才人不言不語,怎見得有野心?”
蘇若華說道:“奴才仔細打量過這些人的神態舉止,淑妃藏得最深,似是滴水不漏;孫昭儀便不必說了,娘娘也看出來了,是個人一點就爆的炮筒子。只有童才人,面上乖覺文靜,那眼神卻飄忽不定,一時看看娘娘,一時又瞧著皇上,甚而……有時看端詳奴才。”
太妃聽著,左邊的眉向上微挑,點頭道:“你看的細致,眼神飄忽,這丫頭心是野的……”話未說完,外頭就報傳李忠求見。
太妃有些疑惑,這皇帝前腳才走,怎么后腳又打發人來。
李忠進來,行禮之后,笑瞇瞇說道:“啟稟太妃娘娘,皇上傳若華姑娘去養心殿,問幾句話。”
第三十四章
恭懿太妃心中暗笑了一下:這皇帝倒也有趣, 當著人前繃著面子,前腳剛走后腳就來傳人,當真一刻也舍不得。想必是方才話沒說完, 憋的難受了。
當下, 她微微一笑,向蘇若華道:“既是皇帝傳召, 你便去吧, 聽聽皇上有什么交代。此處有春桃招呼,不必擔心。”
見太妃如此說來,蘇若華無法可施,只得福了福身子, 隨著李忠退出門外。
走出東偏殿,蘇若華便問道:“李公公,這皇上急著傳召我, 有什么要緊事么?”
李忠笑瞇瞇道:“那您得自己個兒問皇上去,皇上沒交代,咱也不敢亂猜啊。”
蘇若華聽了這話, 便知是問不出來, 只得不言。
其時,新來的宮女們正在院中掃地收拾。兩個修剪花枝的,眼見此景,便湊在一起議論紛紛:“這皇上才從太妃娘娘這兒出去,怎么轉眼又傳了若華姑姑過去?該不會若華姑姑闖了什么禍,惹怒了皇上?可, 這從來就沒聽說過皇上親自發落宮女的啊。”
另一個說道:“可不就是,前兒我還聽說,之前這若華姑姑進宮,還把貴妃娘娘得罪了。誰不知道,貴妃娘娘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兒,就連皇上,哪怕不寵愛,也要給三分薄面的。偏生,咱們這執事姑姑敢得罪,那還能有好果子吃?哎,你說,咱們才分到太妃娘娘手下,就撞上這等事情,往后可該怎么辦啊?”
兩人正說著,另有人插嘴進來:“你們知道些什么!皇上同若華姑姑是打小兒一起長大的,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前兒貴妃娘娘禁足那件事,正是因皇上惱了她苛待若華姑姑,如不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怕是貴妃的位分也丟了。你們當皇上這么惦記著太妃娘娘,到底是為著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就曉得在這里瞎說!”
三人議論的正歡,恰逢春桃抱了被子從旁經過,聽見這些竊竊私語,她眉頭一皺,揚聲斥道:“一個個都在瞎嚼什么!皇上也是你們背地里能嚼裹的么?再敢胡言亂語,仔細我去告訴慎刑司總管!”
這些宮女們到底是新來的,春桃在宮中當差時日雖不多,但卻是太妃身側的老人,一時倒也震懾住了她們。眾人閉嘴低頭做事,再不敢多言一句。春桃嘴上這般訓斥,心中卻是一則喜一則憂慮,抱著被子往后院晾曬去了。
壽康宮東配殿側面的幾間廡房寬敞明亮,還帶著一個小院,向來是給大宮女們住的。如今,蘇若華、春桃與容桂三人,就住在此處。
春桃走進院中,幾株櫻花樹開得爛漫,粉嫩的花瓣,繽紛滿樹。院中橫著一條麻繩,春桃便將被子晾在繩上。
“姐姐做什么呢?”
這話音極輕,卻將春桃嚇了一跳。
她慌忙回身,卻見容桂不知何時走來,立在身后,兩只眼睛盯著自己。
春桃便輕罵了一句:“你這蹄子,專走鬼步的,悄默聲過來,真把人唬死了!”
容桂臉色有些蠟白,掃了那繩子上的被子一眼——藍底白碎花,微微有些舊了,右下角還繡了一朵山茶花,便微微冷笑道:“姐姐這是替若華姑姑曬被子呢?姐姐倒是奉承的殷勤,就只怕是白忙活一場了。”
春桃素來討厭容桂這陰陽怪氣、藏頭露尾的脾氣,一手搭在麻繩上,當面說道:“你有什么話,就說個清楚明白。用不著這樣,含著骨頭露著肉,叫人看不上!”
容桂淺笑道:“我本來就是個上不得臺盤的人,姐姐看不上我,那也平常。然而,我倒是稀罕,這若華姑姑如得了圣寵,做了皇上的妃嬪,會不會記得姐姐這個好姊妹呢?”
春桃斜斜的掃了她一眼,冷冷說道:“這是你操心的事兒么?姐姐如何待我,我都高興,輪的著你來說三道四!”
容桂說道:“這宮里,自是沒我說話的余地。然而我看著姐姐一日日的沒成算,心里替姐姐著急罷了。太妃娘娘手里就攥著個若華姑姑這張牌,一旦皇上收姑姑,還能這般孝敬咱們娘娘么?若華姑姑如不肯抬舉姐姐,那姐姐日后的前程當真堪憂了。”
容桂也算是看明白了,蘇若華已是厭極了她,時候到如今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提攜她前程了。既是如此,她定要與蘇若華找些絆子出來。春桃同蘇若華素來要好,如若能挑唆的她二人不和,便是最大的助力。
春桃哪里不知她的心思,上下掃了她兩眼,輕蔑一笑,說道:“你少在這里挑三唆四,若華姐姐待我如何,我心里自有數。想當初才進宮的時候,你我都一無所知,凡事不懂,不是姐姐悉心教導,一一指點,能走到今日,早就不知犯了什么忌諱,被慎刑司打死了!再則,姐姐教導人,向來少打罵,換做別的姑姑手下,板子還不知吃多少呢。這些恩義,我都記在心里。容桂,你才到娘娘手底下的時候,干壞了多少差事,你自己說說?不是姐姐替你打掩護,你還能在這兒站著?!你總怨姐姐偏心,待你不好,你也不把鏡子照照,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出來!真是人賤骨輕,忘恩負義,呸!”
春桃幾乎一口啐在了容桂的臉上。
這些刺耳言語,砸向容桂。
容桂是偏房所養,母親又是勾欄出身,素來心緒多疑多思,最聽不得“人賤骨輕”這樣的詞兒,頓時臉漲得通紅,尖聲道:“我敬你是姐姐,你卻罵誰?!這里是皇宮,你口出污穢之言,就不怕我去告訴太妃娘娘么?!”
春桃瞇起了眼睛,自上而下的瞧著容桂,點頭嘆息道:“我說你愚,你果然愚不可及。記吃不記打的東西,前回的教訓還不夠么?咱們兩個說話,哪個聽見了,誰能替你作證?再則,就你嘴里說若華姐姐那些話,又很干凈么?單憑你平素的做派,你說給太妃娘娘聽,娘娘又會信么?娘娘早已厭了你,你又到她跟前去告她的心腹愛婢,你以為娘娘會聽誰的?保不齊,反安你一個造謠生事的罪名,將你打發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