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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不變的是那張拽得要死的臉,和合該被封起來的、毒起來不要命的嘴,害得孟南帆都接連損失了好幾個朋友。
可惜死黨也是真死黨,又有兩家父母盯著,孟南帆只能多多照顧這個情商為負的老友,沒得逍遙。
當然他不知道長輩們交代給路衡謙的,又是另一番說辭。
總之指望這人記起自己的生日是毫無可能的。
路衡謙也果然如他所料地,將這個日子忘在腦后,直到收到一張芭蕾舞劇的門票,署名是孟南帆。
這種天馬行空的風格路衡謙已經習慣了,他下班之后徑直開車過去。
他推了一個會議,結果滿腦子仍記掛著會議本該有的進程。等進了場,在前排坐下,才注意到劇院里空無一人。正想拿出手機,周圍的光線卻暗下來,幕布拉開。
他掃了眼票面的介紹,《葛蓓莉亞》。
俏皮的音樂響起,舞臺漸漸熱鬧起來。
路衡謙雖沒多少藝術細胞,卻也看得出功底,久等孟南帆不來,就沉下心看了進去。
因為是喜劇,沒什么晦澀難懂的部分。大致是說生性風流的少年,被陽臺邊驚鴻一瞥的姑娘吸引,讓女主人公暗自嫉妒,最終卻發現那姑娘不過是一具漂亮的機械木偶。
當然是美滿的團圓大結局,翩躚舞姿里,男女主人公互表心意,歡歡喜喜地訂了婚,然后落幕。
可這么完滿的結局和薛樅毫無關系,他選一出喜劇,只是為了與生日的氣氛相稱。
“怎么樣,”謝幕回來的女主角拉了拉薛樅的袖口,“還不錯吧?”
“嗯,”薛樅難得地露出一個微笑,將準備好的花束遞到她手里,“辛苦你了。”
“有錢賺談什么辛苦,”羅靈抿唇一笑,“承蒙看得起了。”
薛樅卻知道,以羅靈今時今日的名聲,付再高的價碼,也不見得就請得動她,更別說這場演出只有一個觀眾。
“你拿了不少獎。”
薛樅的目光掃過墻上一排排的獎杯與合影。
“是啊,”羅靈將纏得很緊的頭發松下,“但她還在的話,就輪不上我。”
這倒是自謙的話了。
“你也很好。”薛樅輕聲道。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她”。但正是因為薛樅自稱她的朋友,才令這位首屈一指的舞蹈家肯賞臉過來。
“說起來,”羅靈背過身去,神色一動,“你認識宋澄嗎?聽說他回國了。”
“……不認識。”
薛樅是以孟南帆的身份與她接觸的,聞言,手指都僵硬了一瞬。
“我也是昏了頭,向你打聽他——還以為你們多少會打些交道,”羅靈的語氣更接近自言自語,“宋澄他,早就不和我們聯系了……你說網絡這么發達,他玩了十來年的消失,怎么還輕松得很。”
宋澄是以那人青梅竹馬的身份出現在她們眼前的,又彈得一手好琴,每到周末,總是被舞院的一眾女生拉去幫忙伴奏。說是練習,但他一坐在鋼琴邊,就活脫脫是書里走出的白馬王子,溫柔又灑脫,免不得被春心萌動的少女們團團圍住。也就是因為脾氣好,才耐得住她們折騰,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暗地里動過心思。
大概是提起故友,才讓羅靈難以自制地緬懷起過去,畢竟宋澄所承受的痛苦,也不是旁人可以理解的。她心中酸澀,都有些顧不得失態:“那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薛樅點點頭,又指了指被工作人員靠在墻邊的木偶:“賣給我吧。”
“可以送你,”羅靈強打精神,“本來就準備換掉了。”
薛樅和她道別之后,才回到后臺候場的位置。從他的角度,透過門框,正好可以看到低頭等待的路衡謙。
脫下的黑色大衣被松松地挽在手臂,是隨時準備離開的姿勢。
他的著裝從來都打理得一絲不茍,連隨意出門散步都不會松懈,如今也是穿著很正式的深色西裝。劇院的燈光昏暗,他斜斜靠坐在暗紅色的座椅上,雙腿交疊,和開董事會議的時候也沒太大不同,仍是氣勢天成的樣子,只有那雙寒光流轉的眼睛,好歹顯得溫和了一些。
再過五十秒,路衡謙看了看表,他就不準備再等了。
終于,一陣規律的鈴聲在空蕩劇院響起,是孟南帆。
“生日快樂。”對方先發出聲音。
路衡謙這才想起自己的生日,他有點無奈:“你在哪?”
孟南帆卻沒有回答他,只是讓他看看右邊的位置。
座位是空的,路衡謙早就注意到上面放著一個蛋糕,其上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禮物盒,用灰色緞帶精心包裹著。
“拆開看看。”薛樅沒有從后臺出來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就能看清路衡謙的一舉一動。
率先掉出來的是一張白色卡片,沒有花哨的圖案,只簡簡單單寫了路衡謙的名字,再配上一句“生日快樂“。
字跡和平日的似乎有些不同。
里頭的夾層被包裹得更加嚴實,路衡謙拆了幾圈,才隱約看到一點輪廓。
“小心一點。”薛樅見他拆得太快,出聲提醒道。
路衡謙本來不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那所謂的生日禮物。
是一把鉑金的匕首。
即使用昂貴的材料打造,刀柄鑲了純色的鉆石,也掩蓋不了它是一把匕首的本質。
鋒利得足以見血。
可有誰會在生日送出這樣的賀禮?
劇院里信號不好,通話時混雜著沙沙的電流音,在落幕后的空蕩劇院里,一切都顯得失真。
所以當路衡謙聽到里那句過分冷淡的“我喜歡你”傳來時,都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孟南帆又一個心血來潮的無聊玩笑。
薛樅的心跳得很快,顫抖像電流一樣綿延到指尖。
原來深藏心底的感情,在唇邊滑落時,竟也只是如此輕巧的幾個字而已。可他偏偏學不會任何花俏的東西,沒人聽得出他口中無波無瀾的四個音節,已經耗盡了半生的勇氣。
從前與路衡謙最近的距離,大概只有張貼公布成績的榜單時,路衡謙穩居第一,就在薛樅名字的正上方,中間除了一根黑色的邊框線條,不會有任何別的人。
將心意傳達出去,是薛樅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的事情。
經年未見,卻在這樣的情境下有了交集。
或許也從來沒有真的想去忘記。
他聽到路衡謙驀然紊亂的呼吸聲,在對方即將開口的剎那,將他打斷。
“噓——”
薛樅的手指靠近唇邊,他感到喉嚨有些干,只聽得見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聲。
他深深吸氣,嗓音低啞:“不要說話。”
路衡謙猜不出他的意圖,卻也配合地噤了聲。
收拾舞臺的工作人員早就離開了,在落針可聞的安靜里,好像只聽得到對方的呼吸。
忽然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輕響。
路衡謙正將那把鉑金匕首放回原處,定睛一看,才發現刀柄上垂著一個銀色的掛飾。
竟是一枚戒指,被喧賓奪主的匕首奪去視線。
路衡謙不知道,這才是薛樅真正的禮物。
薛樅看他拿起戒指,低頭端詳,神色被長睫下的暗影遮蔽,不知在想些什么,心卻忽地安靜下來。他并不是第一眼就將路衡謙記在心里,更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對他產生過界的感情。
硬要說起來,也是那一回,薛樅下了自習回家,迎面就撞上兩個熟人。
是搶劫過沈安的歹徒之一,聽說后來被弄進看守所待了幾天。
已近凌晨,街道上連零星的行人都沒有,薛樅避無可避。
“嘿,瘸子,”高個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刀,“還記得我吧?”
那幾人本是建筑工地的臨時工,沒討到薪資不說,鬧了事還直接被開除走人。周玉琪拿了筆錢找上他們,也不計較沈安的傷了,只吩咐一句“看著辦”。
究竟辦什么、怎么辦,她自然不會明示,只看這些工人夠不夠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