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蘇龍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令狐蘇點頭示意他說。
“你知道無盡海在哪里嗎?”
韓湘自從聽龍依說過‘無盡海’之后,立刻將所有能尋得到的古書都翻了一遍,卻沒有發現關于無盡海的任何記載。
他這一問倒也提醒了令狐蘇,然而即便擁有九尾狐久遠的記憶,令狐蘇也仍然不知,“除了從龍依嘴里說出外,我從未聽說過,時至今日,我依然不知無盡海在何處,但是,龍依說她自無盡海來,卻尋不到去無盡海的路。”
“龍依會騙你嗎?”
令狐蘇背過身去,語氣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這一點上應當不會。”
她曾以為龍依無論在任何事上都不會騙她,直到死后的許多年,她得知龍依曾偷偷去山下見過無數次龍族的太子,而且還同這樣一個不該與她有任何關系的哥哥相交甚密,她才知道龍依那時竟瞞了她這么多事!
想及此,不禁氣得渾身發抖。
不巧的是,龍依正好抱著山月獸從屋子里出來,撞上令狐蘇帶著火藥味的眼神,旋即轉身打算逃跑,卻被令狐蘇喝住,“給我滾回來!”
龍依見逃不過,只好耷拉著腦袋走到他倆面前,一臉討好的笑容,指著懷里的山月獸說:“姐姐,它又把月亮給吞了,我去讓它給吐出來!”
“不急。”說著,令狐蘇一把拎過山月獸交給韓湘,“我先問你,無盡海是什么?”
“就是無盡海啊……”之后,龍依手舞足蹈地給她們描述這個無盡海,大體意思是漆黑、混亂的海,而關于其位置、路線這樣的關鍵信息龍依一個也說不出來。
韓湘聽完之后更加混亂,干脆對令狐蘇說:“你不是說黃泉下的大神木能通昆侖嗎?干脆找個山上舊人問問,說不定這個無盡海是你離開昆侖之后才有的。”
山上舊人……
那便只剩白澤了。
“你們要去找白澤?”閻王看著來人問道,“您既然想知道那些舊事,為何拿到記憶之后的一百年間從未來問過?”
韓湘其實也想問,那一百年里,令狐蘇……不,九尾狐呆在山里不是一個人立在山頂,就是一個人凝視著山間流水,卻從未追究過她所未知的那些往事。
而自龍依回來之后,她光來找閻王就已經五六次了,更別提尋孟婆、下東海審問龍王、找古書……
只聽她說:“自然要等龍依來了人間,讓她自己看看背著我做過什么好事!”
韓湘憋笑,心道幸好龍依不在這里,否則聽到令狐蘇這么說,一定會茫然地睜大眼睛,一臉無辜地說:“啊?我沒干什么壞事啊!”
當他們下到黃泉底時,發現孟婆已經等在那里,韓湘好奇:“孟婆,你怎知我們要來?”
孟婆低壓著眼神看了一眼令狐蘇,抿了抿嘴,鼓起勇氣說:“自從百年前您刺傷了神木,我每日都得下來修復傷口,如今已差不多了,您……不會……又是?”
九尾狐回來之后,孟婆一直不敢直視她,雖然當年在弱水畔送龍依去對岸見龍吾時,她并不知道龍依不被允許下山,但說到底,若不是她,很多事都不會發生,因此她總心懷愧疚。
“多謝。”令狐蘇淡淡說了一句,隨即化出一段神木枝,使其融入大神木中,而后緩緩走到樹旁,附耳過去聽著從里面傳出的微弱的聲音。
“是龍依來了嗎?”白澤的聲音混在一片窸窣中,她可能正在草叢中走著,帶起草木簌簌聲。
“白澤?”令狐蘇用記憶里的曾使用過的語言問道。
“啊啊啊!老九!”一聲震破耳膜的驚訝聲突然傳來,嚇了眾人一跳,只可惜,除了令狐蘇,其他人都無法聽懂白澤在說什么。
“你真的是老九?龍依真的將你救回來了?”白澤驚喜地說著,雖然其他人聽不懂,但是從她的語氣里可以聽出來她此刻萬分激動。
“是我。”令狐蘇依然平淡,聽不出任何故人重逢的喜悅。
“既然回來了,為什么不回山?!”
令狐蘇沒有說話,她自然不是故意要流連人間,只是龍依封山所用的法咒她解不了,而封山之人自己完全不知該如何解咒。
白澤一直沒聽到回音,于是試探地問道:“老九,你還在嗎?”
“在。”令狐蘇說,而后再次陷入沉默。
圍觀者等得著急,于是低聲提醒她,“無盡海。”
令狐蘇瞥了他們一眼,繼續問道:“我走后,龍依可有下山去過一個叫無盡海的地方?”
“下山?”白澤語氣里滿帶著疑惑,“沒有,龍依至死都沒有下過山。”
至死?
令狐蘇腦中一震,忽然像有幾道天雷在其中轟然炸裂,話出口帶著極難察覺的顫抖,“至死……是什么意思?”
“老九?”白澤沒聽清令狐蘇的問題,只自顧自說道,“你當年祭了大神木之后,凡間的濁氣都被鎮了下去,但卻生出了一種毒草。因為沒有濁氣的制約,那種毒草很快便長滿了凡間的土地,連河里湖里也都長滿了,所以我帶著山中其余生靈去了凡間除毒草,留龍依一人在山中。”
“后來呢?”令狐蘇問得從容,但等在身后的幾人都能看出她的身軀在微微顫動著。
白澤:“后來,我都記不清我在凡間呆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我正在河邊安置中毒的百姓,卻見到天空變成了藍色。我太驚訝了,要知道自盤古開天地伊始,人間的天便一直灰蒙蒙的,你雖然鎮住濁氣,但那些凡人還是無法平安地度過一生,還是要飽受饑餓、毒草、野獸的傷害。”
“當時我盯著天看了很久,直到有人叫我看身邊的河水。我再一次驚訝,因為我看到河水竟然完全變成了紅色,像血一樣的紅色,從我身邊流過,而我們費盡力氣想要除掉的毒草突然全都枯萎了,遠處的那些荒山慢慢變綠,中毒的百姓忽然能站起來行走好似無事……我第一反應便覺得是不是龍依做了什么,于是立刻往昆侖的方向趕去,而當我回到弱水邊時,竟然看到三萬里弱水完全變成了血紅色,從山上流淌下來。昆侖山在云霧中若隱若現,馬上便要消失了,我迅速上山,卻發現龍依坐在盼月樹下,身上落滿了花朵,血是從她身體里流出來的,沁入泥里,往山下滲去。”
令狐蘇怔住了,這是她前所未知的過往,是她從未想過的,她不知道為何會這樣,她甚至無法再思考,只聽到‘血從她身體里流出’,她便覺得胸口鉆心地疼。
只聽白澤繼續說:“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在朝我笑,她說她長大了,該落在她肩上的責任,她會自己去承擔,不需要我們護她。她離開之后,我將她葬在盼月樹下,那之后,昆侖山便從世間消失了,我也再沒下過山,但是我能感覺到,人間必是一番生意盎然的景象。哎……龍依還是走了五行大神給她安排的路。”
令狐蘇再也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她忽然很后悔,后悔自己為什么要走得那么早,如果那天她回去了,如果她能多陪龍依幾年……
突然,她心中竄起一陣恨意,眼里充斥著焚燒的怒火,她恨不能立刻沖上山,將樹下葬著的人拉起來,狠狠質問她——
“我為了你,以生魂祭大神木,你竟然如此糟蹋自己?!”
“你以為自己很偉大嗎?!你以為你做的這些,別人會感激你嗎?!愚蠢!”
令狐蘇恨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其余幾人見到,圍上去,韓湘擔憂地問:“怎么了?白澤說什么了?”
令狐蘇推開他們扶住自己的手,冷冷走上前去,一字一句問道:“盼月如今是何情形?”
白澤未能感受到黃泉底下的怒意,仍以平常語氣回答:“老九,你大概不知道,你走之后,龍依給它改了名字,叫水中盼月,如今已長成了昆侖山最高的樹,只可惜她自己見不到了。不過,百年前龍依曾利用神木枝聯系過我,你若在凡間找,說不定能尋到她,雖然我不知那個她是誰,是她的魂,還是靈,抑或是其他什么?”
第59章
無盡之海
那晚,九尾狐回到山中,化出冷劍直指龍依,眼里充滿恨意,似要當即將她斬殺于此。
閻王他們并不知白澤到底說了什么,但見九尾狐當時怒火中燒,便也跟著一起來了山里,現在正擋在龍依面前,盯著九尾狐,“九尾狐大神,無論龍依犯了什么錯,您都不可傷她!”
韓湘走過去按住令狐蘇的手臂,“令狐,白澤到底說什么了?”
令狐蘇狠一扯下脖子上的香囊,丟給龍依,“把它打開,告訴我,那是什么!”
龍依乖巧地打開,從里面倒出幾朵小花,放在手心數著,“一,二,三,四。是四朵盼月花!”
令狐蘇盯著她,不知道龍依腦子里到底裝著什么,然而她卻清楚記得——
第一朵,是她從棺材里醒來時手里緊緊攥著的。
第二朵,是她還是人時,龍依離開那晚留下的。
第三朵,是她在東海的血衣珊瑚叢中撿到的。
第四朵,是那日在東海畔的漫天紅霞中伴隨著血雨落入她手中的。
那么,會不會還有第五朵、第六朵,它們都將會在何時出現,屆時又會是何情形?
令狐蘇咬牙問:“它到底叫盼月,還是叫水中盼月?”
眾人皆不知此問何意——包括龍依。
韓湘查閱古書時曾見過對這種花的描述,因此他回答道:“此花名為水中盼月,據說只生長在昆侖山。”
龍依反駁:“不是,它叫盼月!月亮只會在天上,不會在水里,為什么要去水里盼?”
是啊,為什么要去水里盼?
——那自然是因為水中月、鏡中花,可望而不可即,人世間觸摸不到的,只能訴諸于幻象。
令狐蘇死死盯著龍依,妄想從她清白的臉龐中窺探出她所經歷的過往,和那株樹下將死之人最后的想法。
或許,再也無人會知當時取這個名字的人心中所想,因為那人此刻正站在眼前,問著同樣的問題,有著相同的疑惑……
那天之后,九尾狐將書院留給韓湘,自己帶著龍依和山月獸離開了。閻王擔心九尾狐會再次對龍依下手,便命各地鬼差時刻注意她們的行蹤。
令狐蘇沒有故意隱匿,因此閻王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收到鬼差來報,說他們去了哪座山,又去了哪條河,在哪處客棧歇腳,又在哪里見了日出日落……
仿佛她們只是漫無目的地在人間行走,四處游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