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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是不小心被雷劈到了?!?
“……”
因為九尾狐那日對白澤的冷落,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白澤都不愿再同九尾狐講一句話。甚至龍依生辰的時候,白澤為避免碰到九尾狐,居然隔著山崖遙祝龍依生辰,而不當面慶賀。
這個情況一直持續(xù)到某一日從凡間傳來消息,稱龍王獨子率領(lǐng)眾水族前往南海封印妖獸。白澤因每日在山中巡視,因而最早知道這件事。
“老九,龍獸的兒子要幫咱們昆侖封印妖獸,你知道嗎?”白澤說,完全將恩怨拋諸腦后。
此事確實出乎九尾狐的意料,而跟在她身后的龍依眼里卻突然一亮,只是亮光被藏在九尾狐雪白的絨毛之后,沒有教人發(fā)現(xiàn)。
九尾狐:“他召集水族的名義是什么?”
“逐月?!?
九尾狐重復(fù)了一遍:“逐月?”
龍依驚喜地叫出了聲:“逐月!”
九尾狐瞇著眼,沒好氣道:“妖獸屆時自有昆侖去平,要他多什么事?”
“老九你真是古板,如今既然有人愿意做善事,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話嗎?”
“對呀,靈狐姐姐,既然有那樣的哥哥要去逐月,那我們也就在山上盼月好了!”
那天,九尾狐沒有任何理由地罰龍依去山里采野果,她一直從當日的日落采到次日的日落,直到累的癱在地上休息,仰面朝天,大口呼吸著山里空氣。
望向天空的視線忽然被一片雪白遮擋,龍依爬起身,卻見九尾狐不知何時已來了此處,“姐姐……我就是歇一會,馬上就接著去采……”
“站??!”九尾狐喝住龍依逃跑的腳步,將她按在自己面前,俯下身來對她說,“你可知我為何罰你?”
“不知道?!?
“你不問問?”
“不問!只要姐姐不對我說‘對不起’,那她做的事情一定不會有錯!”
九尾狐心中陡然起伏,不知如何接下她的話,“你……那如果我要殺你,但是卻不同你說‘對不起’呢?”
龍依沒有思考,脫口而出:“那姐姐會陪我一起嗎?一起死嗎?”
“你希望我陪你一起死嗎?”
“如果死了之后去的地方里能見到你,我希望你和我一起,但如果不能,那我只希望你能長久活著?!饼堃老肓讼?,又說,“不過還是算了,不管能不能見到,我都不要你陪我了,萬一明天月亮升來昆侖,而我們都不在,那我們誰也看不見了。姐姐留在山上吧,幫我看著盼月長大,也幫我盼月來。”
那時的九尾狐并不明白為何雨夜中的鮮血沒能使龍依減少對自己的信任,正如龍依也不明白九尾狐每次看著她時眼里的不忍。
九尾狐嘆了口氣:“龍依,你想要的月亮,得你自己去凡間看?!?
“這難道是姐姐罰我摘野果的原因?因為我說讓那個哥哥去幫我們逐月,而我們只需要呆在山上盼月?”
九尾狐不置可否,卻聽龍依繼續(xù)問:“姐姐,你覺得什么樣的人算是英雄?”
“山外那個要逐月的少年便是?!本盼埠f。
龍依低著頭偷偷笑了,“那我會成為英雄嗎?”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成為英雄。”說完之后,九尾狐轉(zhuǎn)過了身,自嘲地笑著——她真是自相矛盾,一方面不愿意龍依生為神裔而坐享其成,另一方面她又想將龍依護在羽翼之下,讓其此生都不必出去歷經(jīng)風雨。
后來,人間過了許多年,龍依也在山上等了許多年,直到一日白澤上山來說:“龍獸家的那個少年將妖獸全部封凍在了東海下!”
彼時,龍依正在盼月樹上坐著,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從樹上跳了下來,“真的嗎?白澤姐姐,你說真的嗎?!”
白澤對龍依的反應(yīng)甚為不解,“怎么這么開心?”
龍依轉(zhuǎn)向身后,猛的跳進九尾狐毛茸茸的尾巴里,在里面快活地打滾,“姐姐,我們下山去吧!山下沒有妖獸啦!!我們?nèi)タ捶查g的月亮吧!”
“好?!本盼埠卮?,若仔細聽,或能聽出其中如磐石般的堅定和暗藏的隱約的不舍。
“不過……”白澤好像有些惋惜,“那個少年靈力耗盡,魂魄已經(jīng)去了地府。”
“他死了?”九尾狐問。
龍依的眼淚倏的涌上來,卻被她忍住,“那個……哥哥,他……死了?”
白澤毫無察覺:“對,聽說他在鎮(zhèn)最后一批妖獸時,靈力已然不足,但還是撐著將其封凍了。”
龍依帶著哭腔:“我們可以救他嗎?昆侖山還有靈力,可以救回他的吧?”
白澤安慰她:“龍族不得上昆侖,這是后土定下的規(guī)矩。”
“可是后土已經(jīng)走了,我們就算將他留在山里,后土也不會知道!”
九尾狐剛才一直默默聽著,這時才說話:“龍依,你要記住,這個想法日后不可再有,后土既然說龍族不得上昆侖,那便永不得上昆侖!”
九尾狐從后土手中接過龍蛋時,她以為后土不讓龍族上昆侖,是因為擔心龍族會利用新神去為龍族謀取什么。可是后來,她才知道,或許與自己想的一樣,后土也擔心龍依會困于與龍族的血緣糾葛而依戀紅塵,不愿赴死。
當然,直至那時,九尾狐并不知道龍依在山腳下曾見過龍吾。
那天的日落來得很晚,龍依坐在山頂上,癡癡望著遠方的天空。
九尾狐走到她的身邊,將她含起丟到背上,并化出一顆珠子飛進龍依手中,她說:“龍依,再過幾年,待土里的濁氣盡消,你便下山,將世間的山河湖海都收入這顆珠子?!?
龍依茫然地抱著九尾狐,“你不陪我去嗎?”
九尾狐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說:“龍依,明月升來昆侖時,我希望第一個見到它的人是你。”
龍依或許能意識到什么,或許什么都沒有察覺到,但她卻猛地將珠子丟了出去,“我永遠都不會再下山了!”
九尾狐笑了笑,沒說話,背著龍依走了,誰也沒有再回頭去撿那顆被丟掉的珠子……
后來的每日,九尾狐早早便離開山門,直至山林在黯淡的天穹下安眠時,她才帶著一身血污回來。
龍依每次都扶著她坐在大石頭上,幫她療傷,卻從來不問她做什么去了,也不問她在山外遇到了什么,怎么會弄成這副模樣。
這時候,九尾狐多么希望自己從未教過龍依要心冷心狠,她多么希望從龍依嘴里聽到一句帶著疑問的關(guān)懷。然而,她又擔心如果龍依真的問了,她該如何解釋,她要怎么告訴龍依自己每日在山外與濁氣廝殺,只為替她負重前行。
一日,九尾狐一如往常地下山,臨行時,她回身望向天邊,卻見山頂上站著一個淡綠身影,仿佛正目送著她離去。
鬼使神差地,她轉(zhuǎn)了步子,快速往龍依所在的山巔奔去,卻在半山腰迎面遇上了龍依。
龍依走上前來,將九尾狐的脖子勾著往下帶,“姐姐,今天是我七十歲的生辰,日落之前,你會回來嗎?”
“對……”
九尾狐本想說‘對不起’,可剛出一個字,龍依便按住她的嘴不要她繼續(xù)說,“如果你回不來,我會去山下找你,你要等著我,無論等多久,你都要等著我。”
“好?!?
九尾狐隨即轉(zhuǎn)身下山,一聲輕嘆飄散風中,她說:“很抱歉,我不能陪你長大了?!?
那日的夕陽果然沒有將九尾狐等回來,只頹廢而落寞地懸在天邊,拉長了昆侖神女黯然歸去的身影……
第58章
昆侖神女
自從九尾狐的記憶與自身的記憶融合之后,她便再難想得起作為令狐蘇時的往事,脾性也同從前的九尾狐幾乎一樣,只是偶爾腦子里閃過的記憶碎片會提醒她,她的確曾以令狐蘇的身份活過。
她并不是失憶了,只是‘令狐蘇’的生涯在她的記憶中實在太短,短得如流星劃過,稍縱即逝。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與從前的九尾狐有所不同——有時候明明應(yīng)該對龍依無情說‘不’,卻會下意識地被一股莫名的沖動驅(qū)使著去縱容她,而這在昆侖山上是絕對不可能發(fā)生的。
這夜,白露滋生,月光冷冷,龍依躺著巖石,頭被令狐蘇的手托著安放在大腿上,山月獸趴在兩人腳邊呼呼大睡。
在這幽暗的夜色里,龍依仰面看著深邃天空中的光暈,那是她們在山上從未一同見過的場景。
令狐蘇心中欣慰,她不知道自己走后龍依在山上過得如何,但是見她的天真爛漫同過去一般無二,料想應(yīng)當很好。
又或許龍依來了人間,獨自見過凡間的明月,走過世間的山川,蹚過潺潺的流水,聽過低沉的蟲鳴,將過去她所憧憬的生活都自在地過了一遍,將她所向往的山河湖海都收進了后土珠……
這也是九尾狐當年決定離去時所設(shè)想的龍依未來的日子——屆時,凡間沒有妖獸,地間沒有濁氣,山清水秀,樹木蔥蘢,她所行過的每一片土地都不再泥濘,每一陣吹過她耳畔的風都不含哀傷。
她想:“求仁而得仁,再無可怨?!?
一日,令狐蘇剛給學生們上完課,出來便見到韓湘眉頭緊皺,一個人悶頭走著,似乎被什么問題難住了。韓湘沉浸于自己的思慮,一時不察,竟直直撞上了一根木柱,房檐被撞得震動。
“啊……”他控制不住地叫了一聲,隨即說道:“令狐,你來得剛好,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