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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一眼手表,推算李單從屋里返回院子的時間,在綠化帶里躲了一會兒,看他急匆匆地開車離開,朝相反的方向跑,緊咬著牙,不敢回頭,直直跑到小區(qū)門口,扶墻喘息,安保正在打電話,嚴肅地說知道了,您放心,劉學盯著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有種不好的預感,安保掛掉電話,狐疑地看著他,上下打量,摸上了腰間別的警棍,問他干什么的,劉學喉結滾動,緊張的雙手冒汗,他張張嘴,嗓子冒著火:“家里人生病了,我要出去買藥。”
“誰?”
“奶奶。”
安保反應反應,質問,“你叫什么?哪棟的?”
劉學抽抽鼻子,挺腰站直了,盡量鎮(zhèn)定,緊緊地盯著安保:“我要報警了。”
安保張張嘴,賠罪地笑笑,開了門。
劉學拔腿就跑。
今天是蘇婧的生日。
廖遠停最近的事兒一波接一波,一茬接一茬,忙的抽不開身,差點把這事兒忘了,臨時買了項鏈,晚上回家吃飯。
蘇婧過的精致,但不鋪張浪費,她喜歡儀式感,每逢過年過節(jié)都要過,家里人的生日要過,就算是保姆孩子的生日,也會買禮物,身邊人都知道她喜歡這個,也都滿足她,廖華恩晚上的會都推了就為了回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吃吃飯,聊聊天。
廖遠停吃長壽面時接到了李單的電話,說劉學不見了,他有一瞬間想罵臟話,但理智攔著他,他上樓打開了iPad,盯著屏幕上那個瘦小又狡詐的身影,氣笑了,結果安保也沒攔住,還是讓他給跑了。
廖遠停閉閉眼,僅剩的理智也被沖斷。
在此之前他就看監(jiān)控了,知道劉學恢復了,他為他開心,但他只想跑,是他對他不夠好?還是那些喜歡只有在他癡傻的時候才作數(shù)?他忙前忙后,就是為了和劉學在一起,結果?他跑什么?他到底跑什么?
廖遠停揉揉眉心,關了iPad。
就是對他太好,讓他蹬鼻子上天,不知道天高地厚。
廖遠停面色陰沉,查他的定位,給李單打電話,讓他回去,披上外套下樓,蘇婧看他面色不善,很驚訝,問他怎么了,廖遠停笑笑,說沒事,廖華恩切著蛋糕,沒有回頭,只在廖遠停跨出門檻的剎那說,“把握分寸。”
廖遠停一頓。
他微微垂眸,笑了一聲,說知道了。
他走后,蘇婧莫名其妙地問廖華恩打什么啞謎,廖華恩擺擺手,上樓。
回到書房,他拉開抽屜,里面全是劉學的資料,他捏著其中一張照片看。
宋院曾和他通過一次電話。
廖華恩對此的態(tài)度是,任由他。
廖遠停的性格,不能激,越激他越極端。
再說,二十五的人了,有個發(fā)泄對象挺好,工作壓力那么大,少什么不能少床伴。長%腿老阿﹑姨證﹒理
他摘掉老花鏡,眼尾的皺紋深深淺淺,但眼尾上勾,鼻尖,唇薄,從某種角度看,和廖遠停如出一轍。
老子最了解小子,兒子也最仿父親。
窗外的天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了。
62.
劉學對縣里到村里沒有概念,但他記得奶奶說的話,拿錢,坐車,不懂就問。
霞洛園離縣中心沒有多遠,他徒步走到一個公交站牌,那里站著三三兩兩等公車的人,明亮的路燈點著夜,到處燈火通明,燈紅酒綠,來往車輛不斷,行人也步履匆匆,有的急著回家,有的和愛人提著菜,神態(tài)各異,這是劉學第一次自己單獨出來,還是面對這么陌生的環(huán)境,他環(huán)顧四周,大腦一片空白,不由自主掐著掌心,他看到有人朝他投來莫名的目光,他安安靜靜地站在路燈旁,憑感覺朝前走,朝人流涌動的地方走。
走到紅綠燈的分叉口,他咬咬牙,向一個剛買完橙子的婦女走去。
婦女很快察覺到他的到來,看向他。
“哪里坐車?”劉學問。
婦女皺皺眉,上下打量他,“去哪里?”
劉學的眼睛亮了一下:“彭懷村!”
對方搖搖頭,“不知道不知道,沒聽說過。”
她提著橙子走了,留劉學站在原地。
劉學開始啃手指。
他又環(huán)顧四周,很快找了下一個人,對方告訴他,你可以導航啊,再不然打車。
“打車?”
“就那種綠色的啊,出租車。”
恰好有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車上的顧客剛下來,劉學就坐了進去,怕耽誤一秒。
“去,去彭懷村。”
“彭懷村?”
司機狐疑,從后視鏡看他一眼,看他模樣清秀干凈,穿著得體,年齡也不大,倆眼睛亮晶晶的,不疑有他,說:“行,打表了,不講價。”
劉學興奮地趴在車窗看,眼前的景色飛速略過,他感覺自己長了一雙翅膀,翱翔在空中。
出租車很快遠離縣區(qū),到了郊區(qū),越走越偏,人跡罕至。
四周除了黑暗在無其他,陰影吞噬一切,一片靜悄悄。
劉學有些怕了,抓緊后座。
司機百無聊賴地打個哈欠,自己也有感而發(fā):“我都多長時間沒跑過夜車了,這要別人,肯定得加價,不過看你是小孩兒,也就算了。”
他哼著小曲,眼睛一瞥,眉頭皺起,變道打方向盤,踩油門加速。
“什么情況。”他莫名其妙。
鄉(xiāng)間的道路,不平,大大小小的坑遍布,兩邊種的全是樹,樹后是大片大片的田,沒有路燈,唯有的照明就是車輛的燈光。
劉學感到車在不停地提速。
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司機看眼車盤,118,提不上去了。
但倒車鏡里的黑車依然在加速。
兩束大燈將他們照的無處遁形,劉學下意識扭頭,愣是被照地睜不開眼,他靠著車座,咬著下唇。
黑車在夜里飛馳,仿佛一頭黑豹。
下秒,與他們并排。
司機眼都瞪大了,忘了反應。
緊閉的車窗什么都看不到。
一聲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音,留下深深一道黑,余溫冒著煙,司機猛踩剎車,劉學瞬間砸在副駕駛上,綠色出租車滑行近幾米才堪堪停下。
車頭離黑車幾指的距離。
司機有種劫后余生的恍惚,他手腳發(fā)軟,思緒混亂,反應過來,下車就要理論,張嘴就要罵人,惱羞成怒:“你他娘怎么開車的!”
劉學慢慢坐好,透過玻璃,看到黑車的車牌。
全是1。
廖遠停。
廖遠停曾摟著他囑咐:“老公的車最好找,車牌號全是1,別上錯車。”
任由司機怎么罵,黑車的主人都沒反應,但像一種心有靈犀,在劉學看向他時,黑車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來,從里面伸出一只夾著煙的手,虛虛招了兩下,招小狗似的。
劉學知道這個動作的意思。
——過來。
劉學垂下頭,心跟著落下。
失敗了。
他打開車門,朝黑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