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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劉學想,這是什么問題,“掏錢,買票,嗯……在目的地下車。”
“不要撿地上的東西吃,下雨往屋下躲。”老人的嘴唇有些顫抖,“奶奶老了,想不起來了。”
她笑笑,低頭看看劉學的掌心,摸他的掌紋:“奶奶要去很遠的地方看打麻將了,你和廖遠停好好的,別讓奶奶擔心。”
“為什么呀?”劉學搖頭,“不要,我要和奶奶一起。”
“你又看不懂打麻將,你跟著干嘛呢?”老人捏捏他的耳垂,“你想奶奶了,就回來看看。”
劉學難過地搖頭,“不想看不到奶奶,奶奶不要去,不要去。”
老人灰暗的雙眼流下兩行淚,情不自禁地喊他的名字:“劉學啊……”
這是劉學第一次見奶奶哭,他著急又難過,用袖子蹭老人的眼淚,語速加快:“奶奶不要哭,不要哭,劉學錯了,劉學不去了,劉學在家等奶奶回來。”
老人抹把眼淚:“你記住奶奶的話。”
她牽著劉學走到門口,指著院子里的柴火堆:“你什么時候吃不上飯了,就挖柴火堆下的地,知道嗎?那里是奶奶留給你的東西。”
劉學認真點頭:“知道了!”
“還有這封信。”她顫巍巍地塞進劉學的手里,“是奶奶托人寫的,交給廖遠停,明天就交給他,知道嗎。”
可是……這幾天他都沒回來。
劉學垂眸點點頭,將信收好:“我知道了奶奶。”
老人摸他的臉,從眉眼摸到鼻梁,嘴唇,最后拍拍他的胳膊,溫柔地說:“回去吧,回去吧。”
李單和劉學走了,一路上劉學都很低落,電視劇也看不下去了,回到霞洛園,他給廖遠停打電話,問他今天回來嘛,廖遠停沉默片刻,說得明天。
劉學說好吧,無精打采的。
廖遠停問他怎么了,劉學沒忍住,就抱屈,說奶奶要去很遠的地方看打麻將,不帶他,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廖遠停在飯局上,不方便安慰他,只能告訴他快回去了。
劉學把心里的沉郁說出去,心情好的多,說那你快點回來噢。
廖遠停掛了電話,聽著對方侃侃而談,笑著點頭,指尖在桌子上點兩下,卻有種不好的感覺,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干脆地打斷道:“抱歉王總,今天有點急事,我們改天再約。”
叫了代駕,他坐在車上,又給劉學打了回去,劉學說沒事,已經躺床上,準備睡覺了,廖遠停說好。
回到霞洛園,別墅靜悄悄的,沒有亮燈。
廖遠停開了小燈,換鞋進屋,簡單地洗漱完就上樓去臥室,劉學已經睡了,蜷著身體,露著一張小臉,他看了會兒,安靜地走到床邊,低頭想吻他,眼的余光卻看到桌子上放的信封,就在劉學給他的情書旁邊。
封面上是歪歪扭扭的五個字,廖遠停親啟。
廖遠停皺眉,拿起信封拆了。
一張有些泛黃的稿紙,上面寫著兩行字,是一首古詩,有幾個字還是拼音,廖遠停越看越皺眉。
劉學今天回了家,那這封信……
他看看熟睡的劉學,悄無聲息地退出去,直奔李單臥室,李單睡意朦朧中聽到廖遠停的聲音,差點從床上摔下來,他穿著睡衣就開門了,廖遠停說:“開車,去彭懷村。”
李單愣了:“現、現在?!”
“現在。”廖遠停拿著信,越看心越慌。
-白苧新袍入嫩涼。春蠶食葉響回廊。禹門已準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
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明年此日青云上,卻笑人間舉子忙。
很普通的一首詩,祝愿對方仕途順利。
但徐喜枝有什么好祝愿他的?
除非,這是首告別詩。
李單慌的褲子都差點沒穿上,拿了車鑰匙就禿嚕下樓,廖遠停坐在車上,努力讓自己不往壞的方面想,他不敢想。
黑轎在一片漆黑的夜中行駛,到彭懷村時,凌晨四點。
廖遠停幾乎是跑到那破敗的院子,一把推開門,一片漆黑,李單有眼色的打著手機手電筒,他們來到老人睡的屋子,靜住。
她安靜地平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胸前,嘴角流著血跡。
廖遠停閉閉眼,走過去。
這么多天,他沒有感到疲憊,但在今晚,他忽然感到無法言說的無助。
“醫生,找醫生。”他胸腔起伏極大,聲音嘶啞,卻在李單轉身的瞬間,叫住他。
她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李單全程大腦空白,反應不過來,甚至感到窒息。
廖遠停緩慢地蹲下來,把頭埋在臂彎里。
天亮了,他恍惚地想。
53.
生,死。
廖遠停唯一參加過的葬禮就是廖老爺子去世,那時他已明白人生就是場倒計時,只要生,就要死,而廖老爺子一生堅韌,獨自生活,不愿和兒女居住,沒有厚實的感情積淀,悲傷就像四月的雨,劃過,但流不到心底。
但劉學不是,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在兩年前的春天被埋葬,兩年后的秋天,同樣被埋葬,廖遠停想象不到劉學知道真相的反應,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抗住任何后果,他覺得徐喜枝或許也是這么認為,所以才騙劉學她要去很遠的地方打麻將,但廖遠停無法確定,錯過最后一面真的是對的選擇。
他想徐喜枝為什么喝農藥自殺,又為什么祝他仕途順利,他們短暫的幾次交流并不愉悅,徐喜枝對他頗有意見,他也懶得多費口舌,無非一切都是看著劉學,他以為徐喜枝會讓他善待劉學,但她沒有,她就那么離開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在月下拿拐杖敲他,罵他是畜牲,不顧及他的身份,拆穿他虛偽的面容,廖遠停捏著那封信甚至都有種不確定感,但冥冥之中他又能知道,這封信的祝福,只是單純的祝愿,徐喜枝對廖遠停的,刨除那些不滿、憤恨、抱怨,她祝他金榜題名。
“去查,這里辦葬禮的規矩。”
沒有時間了,廖遠停心中一片迷茫,他不知道徐喜枝和劉學其他的親屬,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劉學真相,不知道怎么安置她下葬,一切都太過突然,打的他措手不及。
他給竇靜云打了電話。
竇靜云操了一聲,撂了電話就起床了。
天灰蒙蒙地下著雨,淅淅瀝瀝的,細絲線似的。
竇靜云從沒有起這么早過,他臉也沒洗牙也沒刷,抽著煙提神,穿外套時給沈舒杭打了電話,口齒不清道:“倆人肯定不行,來吧,搭把手,我去接你。”
沈舒杭的時差還沒倒回來,困的仿佛宿醉過頭,一時在劉學奶奶去世和劉學是誰以及跟廖遠停有什么關系中橫跳,最后終于理清楚:他要幫情敵去世的親人辦葬禮。
他坐在床上深深地嘆口氣。
路上,竇靜云甩給他包子豆漿:“賴好吃點兒,今兒是場硬仗。”
純黑色悍馬疾馳在道路上,竇靜云抿著唇,神情嚴肅,沈舒杭為了輕便,穿了件牛仔衣,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沉悶,灰色的天空像是要亮。
等紅綠燈期間,竇靜云突然開口:“對不住。”
沈舒杭看向他。
他聳聳肩。
沈舒杭笑笑:“沒關系,都是朋友。”
“成,那謝謝你。”
“不客氣。”
彭懷村,天已經亮了,細雨漸停,廖遠停站在院子里聽李單說話,看他們來了,擺擺手。
“什么情況。”竇靜云忍不住環顧四周,往屋里探頭,“人呢,劉學呢,怎么說接下來。”
廖遠停面色冷凝:“他在家,不知道這件事。”
竇靜云以為自己聽錯了,沈舒杭看看他,他掏掏耳朵:“你說什么?劉學他奶死了,劉學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廖遠停不想多做解釋:“這不重要。”這兒催新節⑦1⑸0⑵②⑹⑨
“這不重要?!”竇靜云聲音都拔高了,“這他媽不重要?那什么守靈,報喪奔喪,又或者埋地里還是推火化場,怎么這些你出面?你當著這這這這,這村民的面?你以什么身份?”
沈舒杭:“可以從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