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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扭曲猙獰地朝他笑,掐他的脖子,臉的身體,卻被刀刺著,一刀,又一刀,血肉模糊,腸子流一地,血濺三尺。
他傻住,木木地蹲著,冷風灌進他的身體,他渾身濕透,仿佛被人抽了魂,呆傻著站起來,捂住耳朵,張大嘴呼吸喊叫,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歇斯底里以至干嘔,雙膝一彎,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弓著身體,雙目赤紅,耳鳴,額頭青筋凸起,大腦充血,幾近暈厥。
刺眼的車燈打過來,是一道急剎,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轎車幾乎是漂移著甩尾停下,車門打開,廖遠停顧不得圍欄,手一撐,就跳進院子,半跪在劉學面前,劉學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沒有任何反應。
廖遠停面色陰沉地抱著他進屋,神色比陰天還要可怖,他的太陽穴在跳,指尖在抽,劉學身上的冰把他的怒火也冰住了,他懷里抱著的仿佛是沒有溫度的死人,淋到身上的雨都沒有這么冷。
他把劉學抱到臥室放在床上,用被子裹著他,空調溫度調高,拿毛巾給他擦頭發,聲音沙啞地喊他:“劉學。”
“劉學。”
可無論怎么喊,都沒用,劉學的視線穿透他,看著不遠處的黑暗,無聲無息。
廖遠停揉揉額頭,站起身,給李單打電話,聲音嘶啞,強忍住怒意:“滾過來。”
忽然,他想到什么,去找劉學的奶奶。
老人睡覺輕,在他敲第一次門的時候就已經清醒,看著他狼狽的模樣,拄起拐杖。
她跟著廖遠停來到主臥,看到坐在床上呆傻的劉學。
廖遠停胸腔起伏,發絲的水滴不停落下,抿著唇。
老人挪到劉學面前,喊他兩聲,見他沒反應,緩慢地抬手,一掌扇他臉上,啪的一聲,劉學被打的偏過頭,廖遠停眉間一跳,他一步跨過去,抬手攔住,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干什么?!”
“打他。”老人面色平靜,渾濁的雙眼看著廖遠停燃燒的眸子,“不打,他醒不了。”
廖遠停眼底蔓上血絲,喉結滾動,松開手,聲音嘶啞:“找醫生。”
李單迷迷瞪瞪地來了,剛探頭,就被一腳踹墻上,踉蹌著后退好幾步才停下,踹的他五臟六腑移位,差點跪地上,抬眼,對上廖遠停漆黑的眼。
里面燃燒滾滾怒火,幾乎把他燒死。
廖遠停聲音極冷:“這就是你看的人。”
李單艱難地站起來,垂著頭,肝兒都是顫的:“書……書記。”
這是他第一次見廖遠停動怒,腿都在抖。來1)103*7⑼6[21[看
就在這時,老人扇了劉學第二巴掌。
廖遠停眼睜睜看著劉學的臉腫起來,仿佛打的不是劉學,是他,他的耳朵在抽搐,連帶著心臟都在顫。
“夠了。”
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壓出的兩個字。
老人沒看他,還是看著劉學,巴掌再次落下。
廖遠停瞬間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來,拐杖掉在地上,砸到他的腳,他會像扔垃圾一樣把她從三樓扔下去。
“書……書記……”李單驚恐極了,幾乎站不住。
廖遠停沒有看他,只是看著老人痛苦的眉眼,漸漸松手:“滾。”
李單誒誒兩聲,撿起拐杖,摻著老人的胳膊要走,手里一輕,老人不怕死似的用盡力氣,扇了劉學第四巴掌,整個屋都寂靜了,李單呆若木雞,廖遠停仰頭,閉閉眼。
李單的第六感告訴他,他會殺了她。
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一個箭步擋在老人身前,梗著脖子,發著抖:“書……書記。”
廖遠停微微瞇眼。
他的衣角被拉了一下。
廖遠停瞬間回頭,劉學蒼白著臉,臉頰紅腫,眼里噙著淚,小聲祈求他:“不……不要兇奶奶……”
廖遠停瞬間轟塌。
他跪在床邊,拉著劉學的手放在嘴邊親,戾氣消失的無影無蹤,輕輕抹掉他眼角的淚:“好,好,不兇。”
劉學伸手要抱。
老人垂眸,撿起拐杖,走到門口,停下,沒什么起伏地說:“他是我的孫子。”
廖遠停撫摸劉學的手一頓。
沒多久,李單也走了,臥室就剩他和劉學。
劉學在他懷里睡著了。
廖遠停跪在地上,側臉緊貼著他的額角,閉上了眼。
34.
以廖遠停的身份,他去不去彭懷村都沒人敢說什么,但他依舊和韓書德說了一聲,家里有事,韓書德連忙讓他放心,殷勤地詢問需不需要幫助,他隨時準備著。
一場大雨,下的別墅氣氛沉悶。
廖遠停買了播放天氣預報的掛鐘掛在別墅客廳的墻上,但凡有雨,早中晚三遍提醒,確保任何人不會忘記。
劉學好奇地站在鐘下仰頭看著,問李單為什么。
李單叉著腰,神色復雜地看他一眼,舔舔唇:“可能書記怕雨吧。”
劉學若有所思,小跑去書房找廖遠停,廖遠停聽聲音就知道是他,放下筆,讓他走到自己跟前,把人抱到腿上摟著,蹭蹭他的小胸脯,聲音低沉:“怎么了。”
“你怕下雨嘛!”劉學一張清秀的小臉很正經,“我保護你!我不怕!”
廖遠停看著他沉默,看著他那雙真誠清亮的雙眼,沉默很久,深吸一口氣:“好,不怕,老公抱抱。”
劉學乖乖地任他抱著,都快喘不上氣了,突然聽到他問:“記得上學時的老師叫什么嗎。”
這個問題太突兀,導致劉學沒有反應過來,他歪著腦袋想,想了很久,說:“曹云。”
廖遠停笑了,捏捏他的小臉:“真棒。”
他沒讓劉學奶奶回去,老人也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在哪兒住她白天都要去看打麻將,執著程度讓李單佩服。
李單也不會打麻將,他忍不住問:“您到底為什么這么喜歡看打麻將?”
老人佝僂著背,拄著拐,回答的理所當然:“不知道。”
“行吧。”李單開車載著她,老人看著窗外,忽然說,“生命終歸流逝,不如趁活著。”
李單不明白:“趁活著?趁活著干什么,多看打麻將?”
老人上下打量他,扭過頭,沒有說話。
像是有點鄙視。
李單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了,說的話好像是有點沒水準,他找補道:“我是覺得,應該多和家人在一起。”
“聚散終有時。”老人笑道,“多陪伴,多傷感。”
一位九十歲的農村老太太能說出這樣的話,實在讓人刮目相看,李單好奇地問:“您年輕時讀過很多書吧。”
“我?”老人笑,“我年輕時,是這十里八村,唯一的老師。”
“老師?”李單真真正正的驚訝了,真令人想不到,一時有些唏噓。
幾十里開外的鄉里,廖遠停將車停在深紅的校門前,門口值班室里坐著個穿保安服的老大爺,他黑瘦黑瘦的,瞎了一只眼,磕著煙斗,用充滿沙礫的嗓子問廖遠停是誰,干什么來的。
廖遠停說找曹云,是她的學生,遞給他一包軟中。
大爺接過煙塞進兜里,扭動著生銹的鐵門,擤擤鼻子,說:“進去吧,最后那棟樓四樓東頭。”
廖遠停說句謝謝,進了校園。
破,舊,又破又舊,還小,如果不是門口立的牌兒,廖遠停一腳油門就會錯過。
他沒有急于上去找曹云,反而悠閑自得的在校園里逛了逛,把整個學校的布局都了解清楚。
現在是上課時間,不停地傳來學生稚嫩整齊的讀書聲,偶爾幾個老師抱著膀子站在走廊下說話,注意到他,也沒有上前詢問。
學校,廖遠停對這個名詞沒什么感覺,盡管他所受的教育是普通人家踏破門檻求也求不來的,但在他看來就是一般,老師講的一般,師資質量一般,教的一般,學生也一般,無非會宣傳,會框錢,會夸大其詞,會照顧家長心理,會把自命不凡的中年男女伺候的舒服,認為自己的孩子是人中龍鳳。
廖遠停上學時曾相信老師的認可,自己真的比其他學生強,在學習能力和動手能力方面,他有天賦,聰明,直到他聽到那句:廖市長的兒子就是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