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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綠草如茵,商南淮坐在咖啡店的半舊木椅上,又刷了一會兒手機,發現節目組那邊也暫停直播了一天。
這不奇怪,出了這么大的事,誰有心思直播,看客都無心再看些生硬尷尬的客套寒暄。
節目組沒直播,但放出了編劇的創作思路,也放出完整的文字版訪談,放出了刪減前的原劇本。
商南淮看過原劇本,他是主演,他當然看過,知道刪掉的戲是什么內容。
刪掉的那場戲,“無名混混”本該在臨死前回家。
電影給的信息極端吝嗇,沈灼野的所有戲都是外場,破敗的鋼廠、陰暗的街巷,呼嘯得仿佛不會停下的風雪。
如果那段戲拍出來,觀眾跟著鏡頭,跟著重傷的“無名混混”一路蜿蜒的血跡回家,會發現他的家和主角的家是一個。
為什么是一個,兩個人是什么關系,為什么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從沒有對手戲……這些問題都留白,留給觀眾去發散猜測。
這其實是個很值得琢磨的結局,刪掉它很可惜,連編劇也覺得可惜,但最后還是忍痛放棄。
「因為他不會回家。」編劇在文字版訪談里說。
「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會連累他待的地方。」
這個“連累”的含義很廣,包括一個溫馨、暖和的家,不該受這種“無妄之災”——至少他認為這是無妄之災。這么好的小房子,不適合做兇宅。
「他不會回家。」
「他發現自己活不久,就不會回家了。」
第67章
商南淮打開沈灼野的聊天框。
他對著手機坐了一陣,
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說什么呢,是說那兩個人渣兄弟有多慘,還是宋老師后悔了?
商南淮忍不住想,
沈灼野可能已經不在乎這些,
又或者無論在乎不在乎,
沈灼野已經知道了。
畢竟有些小豹子厲害過頭了,
救了他又去幫宋季良,
沒讓他季良哥挨半個處分。
商南淮想了半天,還是閑聊:我來了個地方。
商南淮:[圖片11]
商南淮:風景不錯,陽光也挺好,
你這審美沒得說,這地方就適合度假。
商南淮:真暖和,
我都不想回去了。
對面依舊無人回應,商南淮等了一陣,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后還是扔下手機。
他揉了兩下脖頸,
枕著胳膊,
對著陽光下的草坪發呆。
沈灼野來過這地方嗎?
路過,還是來買咖啡,
還是散步曬太陽?
應當不是買咖啡,沈灼野肯定喝夠咖啡了,
這人熬到打晃的時候,
恨不得把咖啡豆當飯吃。
商南淮這些天一直在想……自己當初是有多遲鈍、多愚蠢、多荒唐,
才沒沖過去,
把沈灼野扯回家。
哪怕不回家。
他就該不要臉地纏著沈灼野,
沈灼野脾氣那么好,肯定拿他沒辦法,
再無奈也只能任他纏著。
就一起來度個假,他硬要當沈灼野的朋友,沈灼野難道還有辦法不承認?
他早就該跟著沈灼野來這,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說說話、聊聊天,一起出來散步,來咖啡店買兩杯熱牛奶。
這么好的天氣,一個人多無聊。
商南淮當時其實是真想過這么做的。
為什么不這么做呢?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能放沈灼野一個人在這,待了兩年。
……
商南淮退出聊天框,重新看宋季良發過來的消息。
邵千山在看守所里折騰了兩次,只不過在這種地方,基本沒有尋短見成功的可能……這事也不意外,畢竟邵千山不會看不出,沒有翻盤的可能了,局面越往后只會越糟糕。
陳流倒是賴活著,時而裝瘋時而真瘋,不知道是不是心懷僥幸,覺得這樣能脫罪。
可惜邵千山沒給他留退路,特地留了證據,證明他買兇時候是清醒的,沒有任何精神類疾病。
知道了這件事,陳流的最后一絲希望也崩塌,一口氣賣了邵千山不少料。
這兩兄弟狗咬狗抵死不放,公司股價跳水跳得刺激,那些高層更恨透了邵千山,不論為報復還是殺雞儆猴,都會整得邵千山這輩子再爬不起來。
對姓邵的來說,這比殺了他還絕望,但他還找不成死,案情已經正式提起公訴,幾個獄警輪流盯著他。
這兩兄弟接下來能做的,也只有去吃牢飯,在冷冰冰的欄桿里被恐懼侵蝕,惶惶不可終日地等著報應那天了。
……
消息里,宋季良還對商南淮簡略提及,自己又和父親吵了一架。
這一架吵得并不激烈。固執了大半輩子的中年人死死攥著裝茶水的罐頭瓶,有種色厲內荏到極點的不安惶然,仿佛說出的每句話都失了底氣。
宋季良也不想吵,只是心平氣和地告訴父親,小貓就是不會回來了。
不論如何都不會,不論托夢還是招魂——說這話的時候,宋季良被父親摜了個巴掌,宋國棟不肯相信這件事。
宋國棟帶沈灼野去檢查過心臟,醫生說沒事,醫生說問題不大,只要別再做劇烈運動,保證休息,保持情緒穩定,堅持健康的生活作息,就跟正常人一樣……
宋季良有很多話梗在喉嚨里,又什么也說不出,只是站在門口,看著臉上血色逐漸褪去的父親。
有些話他不想說,但還是不得不提醒父親,保溫杯找不到很正常,它被扔了。
宋國棟親手扔的,買來的當天就被扔了,一起被扔掉的還有沈灼野。
“我不是……”犟了大半輩子的父親站不穩,吃力地解釋,“我不是針對他,就算是你——”
宋季良知道:“就算是我,被人這么污蔑了,解釋不清,您也會讓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