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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你走。”商南淮說,“不跟你商量了……是我沒轉過彎,帶你走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沈灼野被這場夢堵嘴,張了張口發不出聲,眼里透出些無奈,報復性地毀掉商南淮的發型。
商南淮被那只手生澀地亂弄頭發,眼底沒緣由地一燙,用力閉了閉眼,摸了摸沈灼野的耳朵:“我還有只耳釘,送你?”
沈灼野說別的話不受阻礙:“我自己買。”
“幫幫忙,耳釘非得一賣就兩個。”商南淮說得理直氣壯,“我就這么一個耳朵有洞,再打疼死,你就忍心看著。”
沈灼野活到這么大,只怕沒見過這種歪理,一時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駁。
商南淮把耳釘給他戴上,力道輕柔,輕輕摸了摸那只耳朵,給他吹了吹:“疼嗎?”
沈灼野搖了搖頭,像是有些疲倦,在融融暖風里閉上眼睛。
商南淮沒有收回手,看著這人蒼白到透明的臉頰,車在路口轉了個彎,沈灼野的腦袋垂下來,落在他手心。
“怎么累成這樣。”商南淮低聲問,“干什么去了?”
他接住失去平衡的沈灼野,被攬住的人動了動手臂,想要飄起來,卻發現沒有幫助甚至做不到。
而商南淮分明就是在幫倒忙,在旁邊的座位坐下,不由分說把人圈進懷里,讓沈灼野枕著自己的肩膀。
沈灼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沉默了一陣,才說:“季良哥……”
“好好的,沒事。”商南淮說,“沒處分,檢查都沒寫,人家法醫說他有病。”
沈灼野閉著眼睛,額發垂下來遮擋眼睫,微弱地抬了下嘴角。
商南淮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不滿意:“你怎么不問問我?”
“你沒事。”沈灼野說。
商南淮氣結,就算他確實沒事,那也得問問啊:“我怎么沒事?昨晚上——”
他說到這,話音忽然頓了頓,混亂的記憶翻涌上來。那一點始終不散的違和,終于遲而又遲地悄然露頭。
在他險些掉下去的時候,有手臂從后背攔他,力道極強,硬生生剎住邵千山撲他的去勢。
宋季良不可能出現在他身后,他身后是無路可退的空洞,是黑漆漆的深淵。
商南淮愣了半天,拉過沈灼野的胳膊,把掌心罩在那地方,慢慢揉了揉:“……還疼?”
沈灼野不知他在問什么,黑眼睛慢慢張開,看了他一會兒,就又閉上。
商南淮抱著暖不起來的人,頭腦轉不動,胸口像是被什么剖開,拿出心肺隨意翻檢,奇異的沒半點知覺。
“沈灼野。”商南淮低聲說,“你不跟我回去,是不是因為……”
他沒把剩下的話說出來,傷痕累累的小豹子瘦得衣服都打晃,累到無聲無息睡著以后,身體就不自覺地蜷起來,滑落的額頭枕在他胸口。
商南淮拿過條毯子,把熟睡的身影裹住,聽見發動機的轟鳴聲——這聲音不是車的,是飛機,這說明夢差不多該醒了。
沈灼野挑的這個地方實在不算近。
商南淮摘下眼罩耳塞,把毯子放進相鄰的空座位,打開遮光板朝外看,飛機已經開始降落。
來的地方秋風蕭瑟,初冬的寒意已經悄然降臨,這里倒是還綠盈盈一片,像是春天不會結束,草木沒有枯榮。
商南淮這一路都趕得火燒火燎,什么都沒帶就直奔機場,連行李都沒費力氣安檢托運,幸好護照簽證都有工作室常年續著,不然過海關說不定要費大周章。
可真到了地方,站在溫暖明亮的陽光底下,那種茫然卻毫無預兆地到達頂峰。
助理換了外匯,氣喘吁吁趕過來:“商老師……”
“我去附近繞繞,看看景。”商南淮給他留了些錢,剩下的接過來,“不用急著找我。”
助理愣了愣,有些無法理解,商南淮扔下還在錄制的節目,大費周章趕過來,難道就是為了看風景。
但畢竟一切都是商南淮說了算,助理猶豫了下,還是點頭:“您多注意安全……我剛聽人說,這兒治安不是特別好,這兩年出過好幾次命案。”
風景的確不錯,這地方臨海,冬暖夏涼氣候濕潤,街道很干凈。
但危險還是有的,聽說流浪漢和街頭搶劫的不少,有些只是盯上錢和隨行物品的還好,有些就更危險。
商南淮隨口應了一聲,又拿出手機打開,翻了翻未讀消息。
往外亂跑的小豹子是真會折騰人,這趟中間轉了三次機,一口氣不停地飛了一整天,身上都是僵的。
商南淮一天沒看手機,再打開,外頭幾乎已經翻了天。
公司這時候知道替沈灼野申冤了,放出手術記錄和心理咨詢記錄,要向邵千山追責到底,先被鋪天蓋地的罵聲淹了個結實。
「老大知道罵老二了,你們倆誰也別罵誰,都該死知道嗎?」
「終于發現搖錢樹被砍了,心疼了,邵千山壓榨沈灼野用沈灼野掙錢的時候,怎么沒一個有動靜?」
「都知道?都知道??」
「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重度焦慮心臟病不給放假,讓上綜藝,我說沈灼野最后那幾檔綜藝怎么表現的這么爛。」
「差不多就行了,什么叫爛,不夠折騰不夠賣命就叫爛?他這個咖位本來就不該再參加綜藝,被公司按著給新人吸血,這是把他當人用嗎?」
「贊同,罵畜生罵人渣,別被這些人的邏輯洗腦了。不是有綜藝故意折騰人,沈灼野被綁架著上了,就必須賣命,必須跳冰水給你們看著爽:)」
「他是演員,同期的戲表現得一點沒差,說實話我都不敢想,這種狀態怎么把角色演下來的。」
「大概就是因為有戲、有角色,能沉浸在戲里緩一緩,日子還沒那么難熬吧。」
「怎么緩啊?那幾個角色最后都死得可慘了……」
……
商南淮找了個咖啡館,坐下刷手機。
他實名挑事,給所有痛罵人渣的評論點了贊,又查了查公司的股價,對暴跌的折線還算滿意,退出界面。
沈灼野最后那幾個角色,結局的確都慘得離譜,但難得的都是好人。
這事甚至挺不容易——姓邵的不當人,沈灼野十部戲里有七八部都是反派角色,成天在大熒幕上公然違法亂紀禍害蒼生,這才有人開始調侃,管他叫“禍害”。
沈灼野演好人演得挺高興,難得在那段時間里,還有什么值得他高興的事,所以
比如沈灼野統計了自己的角色,進行計算,得出平均壽命以后,回復那條“禍害遺千年”的:好人可能不長命。
因為樣本數量不足,沈灼野還嚴謹地加了個“可能”。
這條評論已經被留言的人自己刪了,但截圖有不少……因為公司放出來的病歷記錄,很多人后知后覺地開始不安:「是退圈了吧?」
「肯定是,現在醫學那么發達,心臟病也能治啊。」
「是不是身體實在撐不住,激流勇退了?退得好,這么干就對了,好好歇歇。」
「對,不伺候了,我也忍忍……我發誓我五年不催沈灼野回來演戲。」
「五年是不是太長了?」
「別,別,他想幾年就幾年,你們別把人嚇唬回去,徹底退圈不給演了。」
「有時間的去他,把評論區清一清,也是怪了,以前看著滿屏禍害怎么沒這么鬧心……」
「剛刷屏回來,沒忍住,又看了一遍鋼廠那部電影,真好看。」
「要不是《重聚首》,還不知道編劇設定無名混混有什么意思……怪不得之前的綜藝里,他還說心境很像他自己,很有共鳴。」
「對,那個破綜藝一群人嘻嘻哈哈,還玩“禍害”梗……講真,沈灼野夠禮貌了。」
「電影確實是好,可也挺讓人擔心的,他說哪段心境像,前半段還是中半段?」
「都有吧,就最后不一樣,無名混混留下了,死在十七歲,他走出去了。」
「他走出去了嗎?」
……
這條評論下面是空白,刷了好幾次都沒有新評論,商南淮放下手機,抬頭看了看觸手可及的明媚暖陽。
這地方的陽光是真好,明亮到有點耀眼,把人曬得暖烘烘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