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忱MDZZ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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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恩不理解這個動作,揣測它代表的意思:“不想聽我說話?”
小皇子泛白的唇角抿了抿,閉著眼睛搖了搖頭,又因為這個動作掀起頭暈,咬著下唇吞回壓抑悶哼。
凌恩再坐不住:“我去給你叫醫(yī)生。”
他扶著莊忱的頭頸,想要抽出一個枕頭給他躺,剛要起身,就被握住手腕:“……不要。”
“不要。”莊忱低聲說,“明天開學,你要件斗篷。”
凌恩愣了愣:“我們不是給你買斗篷?”
“……我有八百件斗篷。”小皇子嗤了一聲,那股傲慢勁兒就又上來,“我是去……給你挑。”
凌恩沒想到是要給自己買,如果是這樣,他根本不會來叫莊忱:“我自己去,隨便買件就行了。”
莊忱睚眥必報,抑揚頓挫模仿他的語氣:“那些人說你是我的侍從、說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只不過是伺候我的仆人——你聽了難道不生氣?”
直到這時候,凌恩才覺出這話說出來有多刺人,不自覺皺了皺眉。
……雖然生氣,但也沒什么可反駁的,因為本來就是這樣。
他被莊忱選中,離開了靠實力碾壓一切的地下擂臺。被迫來這帝星最豪華的宮殿里,做一個無所事事的、整天只能伺候人的仆人。
凌恩無從分辨這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只知道他更懷念過去,他渴望鮮血、渴望勝利和榮譽,渴望用實力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現(xiàn)在,他只能待在這里,給一個嬌貴的小皇子穿衣服、套馬車、整理床鋪。
凌恩知道自己應(yīng)當感恩,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打起精神,他不喜歡豪華的宮殿,也不喜歡精美的食物、舒適的住所。
這些念頭從未被他說出來,所以他覺得莊忱也不會知道。
“生氣有什么用?”凌恩說,“他們說的是事實。”
莊忱看起來很不贊同,但因為實在太不舒服、不舒服到連完成“冷哼一聲”這個動作都費勁,所以只是很應(yīng)付地從鼻子里往外送了口氣。
這讓凌恩有些啞然:“又怎么了?”
“我沒事了。”莊忱說,“走吧,我去給你挑斗篷。”
他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睜開眼睛,撐著床沿就要往起坐。
凌恩立刻扶住他:“怎么會這么快就沒事?今天特殊,我可以背你。”
“不用了……”小皇子慢吞吞地說,又抬眼看他,“你不是巴不得想讓我自己走路?”
那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清冽得像是能飛出來刀子。
剛才因為難受逼出來的水汽還沒褪,把長長的睫毛沁得漉濕,不等凌恩看清,就已經(jīng)被眼睛的主人隨手抹干凈。
莊忱自己走路其實還有些吃力,他走了幾步就晃了晃,卻還是推開凌恩,不叫他背,自己踉蹌著走到門口。
他走到這里就力竭,撐住門框,抵著門框大口喘氣。
“以后不叫你背了,我自己走。”莊忱說,“你去套馬車,我慢慢走過去。”
……這原本就是凌恩想讓他學會的事。
莊忱的身體虛弱,又沒有精神力,如果再不加鍛煉,會越來越不足以支撐平時的活動。
自己走路對莊忱有好處,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凌恩也一直都是這么想的。
只是在這一刻,看著向來傲慢、向來頤指氣使的小皇子背對著他,抵著門框不住地咳喘發(fā)抖……凌恩居然生出反悔的念頭。
“今天破例,你不舒服。”凌恩低聲說,“阿忱,別耍脾氣。”
莊忱沒有耍脾氣,他是真的做了這個決定,抵住凌恩的胸口,不叫他繼續(xù)走近:“去吧,天快黑了。”
“你以后要跟我進軍校,每天都要穿斗篷。”
莊忱說:“穿著斗篷,就別弄亂了。”
凌恩其實很想問,莊忱這種身體狀況,為什么要強撐著上軍校——但這種問題不在仆從和侍衛(wèi)能多嘴的范圍。
莊忱說的也的確有道理,穿著斗篷就不方便再背人,否則會把斗篷弄皺……這一點凌恩過去沒考慮過。
他低下頭,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臂,這是個很鮮明的拒絕姿勢,莊忱拒絕他再做這件事。
莊忱拒絕再被他背著。
……這很好。
莊忱用手臂抵著他,凌恩的衣服并沒被弄皺,他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只是快步去套馬車。
凌恩站在馬車旁,等了進十分鐘,莊忱才慢慢走過來。
小皇子不只從哪弄了跟拐杖,撐著一步一步挪,剛走到馬車旁就徹底力竭,摔進凌恩懷里。
……莊忱就那么直愣愣地砸下來,大概是在他懷里昏厥了一小會兒。
凌恩跪在地上,抱著他,在這一小會兒的時間里,腦中同樣空白。
然后莊忱醒過來,慢慢睜開眼睛。
凌恩也回過神,立刻攬住他汗?jié)竦谋常瑥摹鞍税贄l斗篷”里抽出一條裹住莊忱:“走得……很好。”
他腦中空白,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覺得不舒服,又不知道這不舒服從何而來。
他下意識說:“你這不是走得很好?你明明——”
莊忱躺在他懷里,睜著眼睛,看天邊濃郁的赤紅晚霞,幾只寒鴉拍著翅膀飛過去。
莊忱問:“明明什么?”
凌恩沒能答上來——現(xiàn)在他想明白了,他那時候想說的和少年侍從完全一樣,是“你明明很厲害”、“很堅強”,“很能干,比那些身體強壯的人更能干”。
但他當時沒能答上來,他同時在想別的事,他在想莊忱很難受,今天真的不該出門……他真的沒那么需要一件斗篷。
所以傲慢的小皇子微微揚著下頜,目不轉(zhuǎn)睛地看了一會兒那片血紅的晚霞,在落下來的金色夕陽里笑了笑,就閉上眼睛。
再回憶這件事時,凌恩才陡然意識到,自己當初說的是什么鬼話。
……是什么鬼話?
“你這不是走得很好,你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用不著人背,明明就是捉弄人難為人,明明就能自己走?
這種聽起來幾乎像是質(zhì)問和諷刺、格外刺人的話,并沒讓壞脾氣的小皇子有更多反應(yīng)。
十四歲的小皇子只是攤開手腳,一動不動地躺在夕陽里,躺了很久……躺到終于有點力氣,就坐起來。
大概是夕陽刺眼,少年胡亂抹了下眼睛。
他自己爬起來,抄起那根一路撐過來的破木棍,扔進凌恩懷里,頭也不回爬進馬車。
“幫我買根拐杖,要鑲紅寶石的。”莊忱說,“這個太難看了。”
……
很多時候,人對于某件事的認知,都有種堪稱殘酷的滯后性。
就比如直到現(xiàn)在,凌恩看著眼前碎片中的畫面。
那個少年侍從拼命把莊忱哄上馬車、拼命拍著胸口保證馬車就是去斗篷店,一定給他們的好陛下買一件新斗篷。
一件又酷又帥氣,穿出去就威風,誰看了都要說好看的斗篷。
那個半舊的黑斗篷早就過時,早就該換了。
少年侍從跟著馬車走,不停說著這些保證,他不知道莊忱聽不到,所以拼命把眼淚和哭腔咽回去。
少年侍從埋著頭,拼命地胡亂抹眼睛、拼命深吸氣。
馬車的確很聽話地拐去了斗篷店。
這家店在帝星開了很久,大概有四十年、或者五十年……幾乎所有上學的少年都要來這里買斗篷。
店主的年紀也已經(jīng)很大——白發(fā)蒼蒼的斗篷店店主,笑瞇瞇和藹開門,看清馬車里被扶下來的神秘客人,就驚訝地睜圓了眼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