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忱MDZZ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暫時性的精神力空耗,
還不至于讓伊利亞的戰神落到這個地步。
他只是第一次聽見這些聲音。
因為精神力的天賦實在異常強悍,
凌恩從未聽過這些聲音,從不知道它們原來……這么吵。
原來這么吵。
凌恩忽然快步離開房間,
他推門而出,走得越來越快,最后幾乎像是因為要追趕什么,而不自覺地跑起來。
他離開暖宮,離開葬禮的范圍,追著一道看不見的影子,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
他和一群孩子擦肩而過。
這些孩子年紀太小了,從沒見過伊利亞的皇帝,又尚且不能理解葬禮的哀痛,只知道這時候街上安靜,追逐著跑過小巷。
是一群完全健康、極為活潑的孩子,跑起來像是飛一樣,壯實得像小牛犢。
在莊忱死后的七年里,伊利亞星系出現越來越多這樣生機勃勃的孩子。
那些一座接一座建造起來的白色高塔,接天連地,變成龐大的沉默護罩,將整片星系庇護其中。
凌恩的腳步慢下來,星板探知到新的碎片,他在街角重新看見那道影子。
……
年輕的皇帝倚在街角,看起來很疲憊。
他背靠著粗糙磚石,手撐在一座白塔上,垂著眼,半跪在那些小孩子跑過的石板路。
凌恩知道這只是殘留下的影像,可他無法不走過去,試圖攙扶莊忱:“為什么亂跑?”
“你該休息?!绷瓒鞯吐曊f,“你不該這么晚出來,不該亂跑?!?
碎片中的莊忱看不到他,只是在撐不住的時候,就慢慢滑坐下去,額頭抵住冰冷墻身。
凌恩半跪下來,徒勞地幫他把掉落的斗篷理好。
他將剛恢復的精神力不加珍惜地灌注進去,不顧這只是塊碎片,想要直接抱走莊忱。
……可只是剛剛伸出手,一道快步過來的虛影就穿透他。
他干涉不了、改變不了,這只是過去曾發生過的影像。
莊忱不需要被抱,莊忱已經死了。
“……陛下?!?
來的是個少年侍從,跑得氣喘吁吁,緊緊扶住莊忱:“您怎么又亂跑?醫生說了,您需要休息?!?
這些少年侍從,也都是莊忱撿回去的。
凌恩現在知道了,他們對外的身份是“侍從”、“護衛”,其實都被很好地養大,長成了非常出色的年輕人。
“太悶了?!鼻f忱被他抱扶起來,“我想練練走路?!?
“練什么走路?您本來就走得很妥當,只是最近生病了,身體太虛弱,沒有力氣才會這樣?!?
少年侍從一口氣說:“您太累了,現在站不起來,一定是因為自己一個人走了太遠……您該立刻休息?!?
少年的個頭已經竄得很高,因為常年刻苦訓練、營養又完全跟得上,長得非常健壯。
他已經能牢牢攙住莊忱的手臂,替莊忱擋住風雪。
年輕的皇帝借著他的力道,撐著拐杖,慢慢向這條路的盡頭走。
“陛下?!鄙倌旰鋈坏吐晢?,“只有凌恩上將能讓您休息嗎?”
這話問得直接過了頭,如果真是個“性情古怪”、“非常難伺候”的皇帝,恐怕要雷霆大怒,重重處罰這個膽大包天的小侍從。
可被他扶著的影子,卻并沒因為被冒犯而生氣,只是平淡回答:“什么話?!?
“和凌恩無關。”那道影子甚至開了個玩笑,“凌恩上將幾年沒回來?我都快不記得他長什么樣了。”
——這話其實并不假,因為那些不停侵略他的信息碎片,不只有聲音,也有影像。
就好像一個人同時看一萬個世界的碎片,視覺和聽覺都已經被擠占到極限,留給記憶的部分變得很少。
凌恩老是不出來刷存在感,那點記憶眼看就要侵蝕殆盡了。
少年侍從猜錯了,悶悶不樂低頭:“那為什么不見您休息?”
“我不喜歡休息?!蹦贻p的皇帝說,“像個病秧子?!?
少年就知道他準是又聽見了什么閑話,氣得直咬牙,眼里冒出濃濃怒火:“您聽他們胡扯!”
“您別聽他們的,你不是——您明明是最厲害、最能干的人!”少年緊緊攥著拳頭,“您比他們都厲害,您做的很多事,他們根本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大,卻沒什么用,因為莊忱并不能聽到。
說“不能聽到”也不盡然準確——是因為同一時刻襲來的聲音太多、太雜了,不論說什么,都只能掉進那片渾濁的洪流里。
這會讓人頭痛欲裂,可莊忱卻依然沒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靜地借助少年侍從的攙扶,繼續往前走。
“我不想回去?!鼻f忱問,“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這一會兒,聲音又變得洶涌,不停有尖銳摩擦和震耳轟鳴聲……大概是宇宙的某個角落有幾只變異巨甲蟲在吵架。
他聽不見少年侍從的回答,靜了一會兒,裝作聽見了,就繼續又說:“我想去斗篷店?!?
他慢慢地說:“我想買件斗篷?!?
……
凌恩走過來,擋住莊忱的去路。
“阿忱?!绷瓒鞯吐曊f,“別買斗篷了,回去休息?!?
碎片里的莊忱看不見他,垂著視線,很安靜地站在血紅色的晚霞里。
凌恩抬起手,嘗試護住那個人的耳朵,擋住那些嘈雜的聲音。
……但沒有用。
殘留的碎片屬于過去,碎片里的人影屬于過去,聲音也是。
因為接觸到莊忱的意識碎片,凌恩聽見那些嘈雜的聲音,其中有的格外清晰。
“……真是瘋了?!?
“為什么要蓋這種塔?究竟有什么用?”
“說不定是為了借機斂財……又或者是想要什么政績。”
“咱們這位皇帝的心思很難猜透,聽說他很難伺候,總做些旁人搞不懂的事?!?
“沒辦法嘛,身體不好,脾氣就容易古怪。”
“聽說他最近的身體越來越差——真虛弱到熬不久了嗎?他要是死了,咱們要怎么辦?”
“也未必,這不是很能折騰嗎?”
“先是把凌恩上將排擠走,然后又控制科學院,花大筆的錢,研究這種沒有用的破玩意。”
“這東西會不會讓孩子生???聽說有地方建完塔后,旁邊的孩子立刻就生病了?!?
“這倒也不一定……每天都有孩子生病,這在伊利亞很平常——憑良心講,你很難說,這兩件事就有關系……”
凌恩不知道莊忱有沒有聽見這些。
年輕的皇帝垂著睫毛,額發落在蒼白的額頭上,沒有任何表情,完全無法判斷此刻的任何心情。
凌恩完全不知道、也猜不透此刻的莊忱正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