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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忱點了點頭,在兌換確認上簽字,把哭昏過去的孩子攬住。
有人抱著阿克去邊上休息,剛想安慰,少年就在夢里屏住呼吸。
——沒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夢。
只知道這孩子在夢里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嚎啕……委屈到極點、難過到極點,拼命鉆進了篤定著不會拒絕的懷抱。
只知道阿克又在昏睡里回了七年前,死死抓住一片衣角,說什么都不肯放手,要陛下哥哥跟他回家。
他再也不偷懶、再也不耍賴了,不要陛下哥哥抱,他每天都拖三遍地再擦十遍桌子,帶最好看的花回來。
他哭得喘不上氣,直到像是有什么人抱著他,慢慢地拍著背、慢慢地哄。
一點一點拍哄,直到這場綿延了七年的難過,被輕柔地按下暫停。
像是有人把他從過往里解脫出來。
那些傷心被暫時打包好,放在沒那么容易翻出來的地方……等時間讓它們褪色。
人死注定不可復生。
或許等他長大一點,再長大一點,就有能力處理這份傷心。
……
確認阿克完全睡熟后,莊忱離開他的夢境。
系統(tǒng)就在夢外面等。
入夢會消耗一定能量,系統(tǒng)變成小棉被,在寒風里裹住莊忱:“宿主。”
莊忱有點想要冷酷斗篷,扯了扯棉被:“怎么了?”
“凌恩走了。”系統(tǒng)匯報,“他去了暖宮……帶著星盤。”
那就是去收集碎片。
莊忱也沒有親眼看過那場生日——他在那個時候,其實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見了。
看不見,聽得也不清楚,因為感官嚴重消退,連蛋糕都沒吃出味道。
所以多少有些遺憾。
他想知道那個蛋糕好不好吃。
既然凌恩去放電影,莊忱也就一起過去:“這個世界看起來很穩(wěn)定。”
系統(tǒng):“嗯嗯。”
“凌恩不容易被誤導。”莊忱說,“他越收集碎片,越會意識到,我對他和對別人不一樣。”
——主角團的其他人,都是莊忱在十八歲以后接觸的。
長大成人的伊利亞皇帝,不再是過去那個驕縱少年,已經(jīng)被時間和病痛磨得很成熟和沉穩(wěn)……能夠給出最大程度的耐心包容。
主角則不一樣,凌恩現(xiàn)在只是被莊忱的死訊困住,但遲早還是會想起……他們年少的時候,莊忱有多難伺候、多目中無人。
對凌恩來說,這只是少年時決裂的一位故人,這位故人后來長大成人、變得成熟,變得比過去好很多。
因為少年時的矛盾,凌恩拒絕回來,也就錯過了“變得比過去好很多”的莊忱——這的確遺憾,但也只需要遺憾就夠了。
要不了多久,凌恩就能想明白這件事。
有這個作為基礎(chǔ),主角支線的穩(wěn)定度就不該有太大的變化,這個世界應該就沒理由崩掉。
至于主角團之間,看起來已經(jīng)完全無法調(diào)和的矛盾……
莊忱揉揉脖頸:“實在解決不了,就不解決了。”
他親手教出來的主角團,就算有天大的矛盾、天大的裂痕,真到了必須合作的時候,也一樣會做。
這么點事……莊忱還是有信心的。
幾年前,險些讓凌恩死在戰(zhàn)場上的那場仗,就是努卡把他從機甲廢墟里拖回來。
不論努卡多想殺了凌恩,都不會真的動手。
因為保護伊利亞星系需要戰(zhàn)神——這片星系里,凝聚著莊忱全部的心血。
“凌恩應當不至于崩掉。”莊忱說,“也死不了。”
系統(tǒng):“嗯嗯。”
莊忱:“主角沒成團,應該也不至于影響星際穩(wěn)定。”
系統(tǒng):“嗯嗯。”
莊忱舉起系統(tǒng)晃了晃:“想什么呢?”
系統(tǒng)嚇了一跳,啪地變成冷酷斗篷:“我在想……宿主這個時候的演技,是真的不好。”
演技不好,心又軟。
小孩子對這個最敏感……所以阿克才會這么難過。
莊忱承認這個,點點頭。
系統(tǒng)變成斗篷裹著他,猶豫半晌,才又問:“那——宿主跟凌恩在一起的五年。”
嚴格來說,那才是莊忱作為新手、一點經(jīng)驗都沒有的五年。
無論是后來多厲害的金牌宿主,第一次進入世界、第一次接手人設(shè),也不可能完美到半點紕漏也不出。
“在那五年里。”系統(tǒng)小聲問,“宿主……是真的特別傲慢、特別驕縱、特別的不好相處嗎?”
——————
凌恩走進暖宮時,也在想這件事。
他一時想不起來了——他離開帝星已經(jīng)有很多年,離開這座暖宮的時間就更久。
在莊忱十八歲生日的那天,他遞上了申請,想要離開帝星,去前線駐守。
申請被批準得很快,是揉爛了從窗戶里砸出來的。
十八歲的小皇帝,因為沒有精神力、根本沒什么力氣,站在窗口朝外面的他發(fā)火:“你現(xiàn)在就給我走。”
他站在窗外,打開那張申請,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簽名:“這里還空著。”
簽字的鵝毛筆、皇帝的印章,就也接二連三從窗戶里砸出來。
凌恩很會模仿莊忱的筆跡,自己簽上那個簽名,把印章蓋好:“你打算怎么過生日?”
窗口的小皇帝垂著眼,裹著件黑漆漆的斗篷,神色冰冷:“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不是要走了?”
……凌恩現(xiàn)在回想,已經(jīng)不太記得自己當時回答了什么。
總歸不會是多合莊忱心意的話。
他并沒給莊忱過十八歲的生日——連禮物也沒送,當天晚上就離開帝星,去了前線。
連扔出來的鵝毛筆和皇帝印章,都是叫人代他送回去的。
會這么做,一方面是因為凌恩完全不喜歡莊忱,想要提前避嫌,免得再傳出那些說他們“早晚就該在一起”的流言蜚語。
另一方面……是他那時覺得,莊忱有必要改一改這隨便亂發(fā)脾氣的毛病。
畢竟莊忱已經(jīng)做了皇帝,身上肩負的是整個伊利亞,也該學會控制脾氣,喜怒不形于色了。
……
凌恩攥著那塊星板,在暖宮里找了個地方坐下。
——這種材料的確很奇異,他很快就能聽見這里殘留的聲音、看到殘留的影像。
他不在了,還是有人給莊忱過生日的。
生日非常熱鬧,涌進來的一群人根本無視皇帝陛下的“大發(fā)雷霆”、“冷若冰霜”,熱熱鬧鬧地把蛋糕推到莊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