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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的打撈人員,也在對寧陽初說同樣的話。
“來不及了。”
負責人的態度很堅決,拒絕在這種天氣冒險下湖:“況且,您的恩人遺失的物品,在這種環境,也未必能保存這么久。”
或許它們早就銹蝕得不成樣子,在湖底暗流的擾動下,變得和礁石沒什么區別。
或許就算勉強打撈上來,一見光和空氣,剩下的殘骸就會迅速凋朽。
這種情況下,固執和冒險沒有意義。
寧陽初死死咬著牙,臉色連凍帶怒沉得鐵青,盯著已經結了層薄冰的湖。
——而被他在公司門口攔下,揪著衣領、不由分說扯過來的溫煦澤,有張和溫絮白完全不同的臉,鼻梁上還有道疤。
這道疤是被溫經義用皮帶抽出來的,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大概要被抽爛整張臉。
溫煦澤嚼著塊橘子硬糖,用舌頭頂著,讓它在牙齒間翻滾:“你非要撈這個干嘛?”
“有什么好撈的?”溫煦澤說,“舊貨市場上,這種東西多的是。”
寧陽初盯著這個混賬,胸口起伏:“你二哥的東西,也多的是?”
溫煦澤的臉色就迅速陰沉下來,揮開寧陽初的手。
“我只有大哥。”溫煦澤說,“廢物不配做溫家人,我沒有——”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寧陽初撲上來,重重按在地上。
溫煦澤吃痛,怒氣上涌:“你撒的什么野?!滾開!”
“你這種反應速度,躲開你爸的皮帶?”寧陽初這幾天都在堵他,聽了不少故事,一只手就把他制得動彈不得,“我都躲不開……你說誰是廢物?”
運動員的反應神經一定優秀,哪怕游泳用不著太強的動態視力和瞬時反應,也依然要全神貫注聽那一聲發令槍。
寧陽初天生就有這個天賦。
可即使是這樣,上小學的寧陽初,也躲不開那個喝得爛醉、拿皮帶往死里抽他的爛人。
“沒有人拉你,難道你能躲開?”寧陽初根本不信,寒聲追問,“你管誰叫廢物?是誰拉的你?!”
溫煦澤瞳孔收縮,鼻梁皺了下,惡狠狠盯住他。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身邊的人連忙上來拉人,寧陽初卻依然把溫煦澤重重往地上摜。
“誰拉的你!你不記得了是不是?不敢承認是不是?”寧陽初厲聲吼,“你把他的東西往湖里扔……你知道你是個白眼狼!”
“你想見他,又怕他不理你,所以弄了這些東西哄他回心轉意,是不是這么回事?!”
“你高高興興準備回國,想把他接來瑞士——你不敢承認對吧?所以你咬死了是商業談判。你不知道什么時候見他合適,就一直磨蹭,拖了半年。”
寧陽初大口喘著粗氣:“結果他死了……你想不通他怎么敢死,你氣壞了,你看見這些東西就煩……”
這次惱羞成怒的變成了溫煦澤,他撲上去,一拳重重砸在寧陽初臉上。
寧陽初被砸得偏過臉,吐了口血沫,盯著被薄冰蓋住的湖。
……他當然知道,他也并沒有資格,在這里大言慚慚地說別人。
他只是實在不知道,還有誰能替溫絮白說這些了。
還有沒有什么沒犯過罪、沒當過兇手和幫兇的人,能替溫絮白告訴溫煦澤……這些東西真的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
它們是十二歲的溫絮白親手埋葬的夢。
這場夢曾經那么近,近得觸手可及,只差一點點,溫絮白就能來瑞士比賽,親手攀爬這座山了。
和他們這種湊活亂七八糟活著的人不一樣……那個溫絮白,決定了什么事就全力以赴,做什么都認真、都執著,都把生命里的每一分力氣用上。
寧陽初不敢想……這樣的溫絮白,在十二歲那年會有多難過。
放棄夢想有多難過,親手賣掉金牌有多難過,這不亞于把胸膛剖開,把心臟摘出來。
這些東西原本是可能被找回來的——就算已經來不及交給溫絮白,也可以永遠買下一家山腳下的客棧,把它們就掛在墻上。
用玻璃罩嚴嚴實實罩上,每天都擦得干干凈凈,每當有背包客來,就給他們介紹。
介紹這些金牌曾經屬于一個多厲害的好人。
讓這些攀巖裝備,再也不用憋屈在小箱子里,就堂堂正正掛在窗戶對面的墻上。
讓它們對著馬特洪峰,代表一個差一點就來造訪它的好人,每天都驕傲地致意,問候陽光和雪山。
……原本是有這個機會的。
寧陽初幾乎失了全部力氣。
他就這么摔坐在地上,閉了半晌眼睛,扯住一言不發、臉色冰冷的溫煦澤。
他的嗓子沙啞,低聲說:“求你了……”
溫煦澤反倒在這時打了個顫,倏地盯住他。
“……你還有辦法嗎?”
寧陽初低著頭說:“這真的——真的很重要,對不起,我剛才不該冒犯你。”
“能不能再想想辦法?我沒辦法了,我很想這么跳下去……”
寧陽初是真的很想就這么跳下去。
可這里沒有浮潛的裝備,就算有,附近盯著他的打撈隊也不會也允許他這么做。
“我做不到,水太冷了。”寧陽初低聲說,“我撈不上來……”
他因為絕望而失魂落魄,所以也并沒留意到,他每說一句,溫煦澤的臉色就鐵青一分。
不是運動員的人……有一部分,尤其是被敲去感情、視共情為恥辱的一部分人,是無法很快理解,這些東西有什么意義的。
進入叛逆期的溫煦澤,徹底接受了那一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開始不再把溫絮白當回事,開始聽進去溫經義的話。
等后悔的時候已經晚了。
等遠走的溫煦澤在某個深夜,悚然驚醒,想明白溫絮白比賽掙來的錢為什么會放在他那,已經晚了。
很晚了,什么都來不及了,溫煦澤沒能從父兄那學來任何有用的東西,只會勒索、談判、威脅和交易。
他只是想用這些東西……勒索溫絮白,讓溫絮白來瑞士。
不就是爬山么?
他現在已經有了個旅游公司,有什么難的呢?
溫煦澤不知道,這些東西對運動員這么重要,因為在他小時候,亂玩亂扔這些東西……溫絮白從不對他生氣。
二哥從不對他生氣。
溫絮白只大他一歲,卻比他穩重很多。
被弟弟鬧著要抱,溫絮白就放下手中的訓練視頻來抱他,從口袋里變出不同味道的水果糖。
……看著失魂落魄的寧陽初,溫煦澤向后退了兩步,轉身就走。
他邊走邊掏手機,不停翻找這些天來看過、存過,卻從沒聯系過的打撈公司。
他不知道該聯系哪個,天越來越陰,風雪開始變大,越來越不適合再下湖打撈。
溫煦澤不停翻手機,他被絆了下,失去平衡險些摔倒,重重撞在一個人身上。
溫煦澤抬頭,錯愕怔住。
……他費解地看著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這的人。
溫煦澤張了張嘴,低聲問:“……大哥?你來干什么?”
“不知道。”溫煦鈞蹙了蹙眉,推了下這個站沒站相的弟弟,叫他自己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