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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瑞士之行根本毫無意義,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何必要特地來這里看一眼溫煦澤。
溫家沒有親緣可言,他和溫煦澤倒沒有同溫絮白那么疏遠,偶爾也會有些聯絡,但犯不上特地見面。
……又或許。
溫煦鈞抬頭,看陰沉滾云下高聳的三角錐峰面,難得有些煩躁地承認。
又或許,他并不是來看溫煦澤,只不過是來看看這座山。
近來的事太多太雜,攪得人心緒跟著不寧,溫煦鈞還以為……那個孤魂野鬼,會把溫絮白的骨灰帶來這座山。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盡快離開,暴風雪已經初現端倪,很快就要吞噬整個山谷。
他們再不走,就要被困在這鬼地方。
“我聽說你們鬧的事了。”溫煦鈞沉聲說,“丟人,跟我回去。”
寧陽初是個外人,溫煦鈞責罵不了,可溫煦澤居然也丟人丟到瑞士,跟一個外人在這里像混混一樣廝打。
溫煦鈞不準他在這里丟人,扯著這個沒出息的弟弟,轉身就要朝山谷外走。
溫煦澤的腳釘在地上:“我不回去,我——”
“沒有公司會接,我都聯絡過了。”溫煦鈞的語氣愈嚴厲,“不準在這犯渾——你難道覺得他真會在意?”
溫煦澤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咬了牙抬頭。
“他那種人,不會在意這些東西的。”溫煦鈞說,“他就是這種脾氣。就算他還活著、本人就在這,也會說算了。”
真要論起來,溫絮白才是他們兄弟幾個里,最冷靜、最現實的。
現實到從不逾矩、從不意氣行事,冷靜到當木已成舟,就把一切吞下去。
這種仿佛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能忍耐的脾氣,會在無形中吸引傷害,這大概也是溫絮白的真正死因。
溫煦鈞拎住這個弟弟,示意停在原地的打撈隊也帶寧陽初走,走出幾步,溫煦澤卻以前所未有的力道劇烈掙扎起來。
“別胡鬧了!”溫煦鈞的耐心告罄,厲聲呵斥,“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二哥不會在意,他根本——”
溫煦鈞的話沒有說完,因為被他扯著的溫煦澤實在太反常。
溫煦澤盯著湖對面,臉色煞白,僵立在原地。
“二哥。”溫煦澤低聲說,“二哥,二哥……不能下去。”
他幾乎是拼了命推開溫煦鈞,沖去湖邊,朝雪霧彌漫的對岸嘶聲喊:“別下去!二哥,我知道錯了,我給你買新裝備……我叫人給你一比一仿制金牌好不好?用純金的!你別——”
風雪嗆住他的喉嚨,溫煦澤發不出聲音,雙目赤紅,急得青筋暴起。
溫煦鈞的臉色徹底冷下來,大步走過去。
他想要斥責這個弟弟太軟弱、太感情用事,可當視線落在冰湖對岸的風雪盡處,瞳孔卻也極錯愕地一顫。
……是錯覺嗎?
還是這世上,生死輪回,真有鬼魂。
————————
莊忱做好了那塊巧克力金牌。
他在金牌的金箔紙外,又額外加了條綬帶,看上去就和本來的樣子更像。
“宿主,宿主。”系統變成小棉被,被風雪刮得亂飛,“我們真的要跳下去嗎?”
莊忱就低頭問溫絮白的設定:“真要跳下去嗎?”
系統在風里呼啦啦地響。
它其實一直想問——雖然一直都忘了,但系統其實很想知道:“宿主,溫絮白的數據……是什么時候醒的?”
是從什么時候起,溫絮白不再僅僅是一個角色、一段數據,一個只能經受一切的設定。
溫絮白是從什么時候活過來?
莊忱盤膝坐下來,琢磨了一會兒,笑了一聲:“應該……是騎大摩托的時候。”
系統有點驚訝。
它想過很多種可能——可能是葬禮上,可能是某次傷心欲絕的懷念,可能是某場刻骨銘心的傷害。
可它沒想過,居然會是一個這么簡單的答案。
“就是這么簡單。”莊忱說,“我騎摩托,有些人在偷偷高興。”
很微弱的、有一點新奇的,純粹明凈的高興。
好像因為覺得這樣實在很帥了,還忍不住看后視鏡,然后有什么細微的雀躍活過來。
——所以,莊忱并不認為,要撈這些對溫絮白最寶貴、最重要的東西……有必要再等上三個月。
“準備好了,我們就下去。”莊忱說,“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厲鬼化的溫絮白認真做準備活動、認真熱身,白皙的耳廓微微泛起血色。
因為太久沒熱身過了,他的動作稍微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變得熟練,變得完全得心應手。
他像是從沒生過病,像是從十二歲健康地活到了二十二歲、又繼續痛痛快快地活,身手矯健得能徒手攀上險峰,能在暴風雪里縱身躍入冰湖。
系統變成塊石頭,來回滾了兩圈,挑好最薄的一塊冰,咔嚓一聲砸開。
冰涼的水花飛掠起來。
莊忱跟著非常擅長攀巖的溫絮白做了一整套預備活動,抬抬胳膊、動動腳踝:“準備好了?”
溫絮白的眼睛清亮,他有點靦腆地抿了下嘴角,深呼吸了下,用力點頭。
——這個反應讓他看起來幾乎只有十二歲。
莊忱就一本正經地把巧克力金牌掛在脖子上,系統掏出喇叭,配合著放運動員進行曲。
這樣的一點小玩笑,就叫這個很好哄的厲鬼耳朵通紅——溫絮白立刻很珍惜地停下動作,完全認真鄭重地道謝,一點一點把巧克力金牌吃干凈。
然后他就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去。
湖水很清澈,溫絮白眼力很好,已經看見他的寶貝。
金牌和裝備躺在水底,因為冬季湖水平緩,銹蝕得并不嚴重。
飛機掠過云層,有幾趟航班因為風雪誤了機,現在正在云層上趕路。舷窗玻璃反射太陽光,滑過飛機銀色的涂層。
一線陽光就這么穿過黑壓壓、沉甸甸的云隙,探頭滲下來,落進清澈冰涼的湖水。
岸對面嘈雜喧囂,有人掙扎、有人嘶喊,有人茫然地愕住,下意識向前邁步。
邁不過去,隔開他們的不止一片冰湖、一場風雪,還有生死。
還有生死。
……
風雪呼嘯,冰湖粼粼。
溫絮白跳下湖水,并不告別。
第21章
番外:溫煦鈞、溫煦澤
溫煦鈞從不了解溫絮白。
而現在,
他終于意識到,他或許也并不了解溫煦澤。
那天在湖邊,溫煦澤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