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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陽初不在酒吧里。
裴陌攔住一個正在拖地的酒保,
啞聲問:“你們……老板呢?”
他回來賠償這里的損失,
也想從寧陽初手里買下這家酒吧。
溫絮白兩次出現在這,
一次是買姜汁可樂,一次是救寧陽初——這個地方又離那間小公寓很近。
這些證據都表明,
在這個酒吧里,很有可能守到溫絮白。
寧陽初也沒接手酒吧多久,
相應的手續都在店里,
要重新過戶應該很容易。裴陌一天也不想等,
現在就想和寧陽初談這件事。
最好寧陽初立刻同意,
立刻把酒吧過戶,
讓他有線索找到溫絮白。
“他開價。”裴陌說,“我買下來,
多少錢都行。”
酒保見過裴陌一次,那次他就覺得這位先生瘋瘋癲癲、很不正常,這次就更確信:“先生,我們打烊了,您去別的地方喝酒吧。”
這人在店里弄翻酒柜,險些砸到老板,一句道歉的話都不說,推門就往外跑。那么沉的酒柜,要是真把人砸傷了,難道是小事?
酒保認定了裴陌是逃避責任,才會在當時慌亂跑掉。至于現在又回來——誰知道是為什么?說不定是怕被起訴,這也算傷人未遂。
至于什么要買下酒吧的瘋話……聽聽就算了。
開在海邊的酒吧,值錢的是酒水,至于地方則只是個臨建的小木屋,不值什么錢。
況且也沒法再賣,因為再過幾天,酒吧就要拆了。
“……你說什么?”裴陌愣怔了足有十幾秒,“寧陽初……要把這拆掉?”
寧陽初買這家酒吧,難道不是為了溫絮白?
寧陽初要報復他,只要沖著他來,做什么都無所謂——為什么要拆掉酒吧?
連這里都拆了,要他到哪去等溫絮白??
酒保其實不理解這些人為什么一個兩個都執著酒吧,但還是扔下墩布,直接去柜臺里翻了翻,找出張皺巴巴的傳單拍給他。
“不是新老板要拆。”酒保不耐煩地說,“是這片地方讓人買了,要做私人旅游區。”
傳單上寫得相當誘人,看起來是那種一整片的封閉旅游區,所以這一片全都得拆了,重新規劃,再重新做整體裝修,力求風格一致。
除了這些,還有不少私人住宅也被買下,準備做成一體化的統一民宿,讓游客賓至如歸,有完整和圓滿的海濱度假體驗……
裴陌死死捏著那張傳單,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他盯著上面的內容,喉嚨動了動,臉上忽然痙攣了下,現出某種真正的恐懼。
“犟這個干什么?反正那邊給的賠償款大方,還痛快。”酒保邊拖地邊念叨,“什么都不用操心,拿了錢直接走人,讓他們折騰……”
他的聲音落在裴陌耳朵里,和那場噩夢中,中介的聲音重合。
……這些天,裴陌頻繁地做一場噩夢。
因為噩夢的內容太過真實、太過合理,合理到就像完全是他本人做過的事……所以裴陌并不敢肯定,哪一邊才是真的。
那場夢里,他沒被任何事耽擱打擾,見過溫煦鈞以后,因為寧陽初那邊鬧出的風波,他直接回了裴氏。
沒有任何意外發生,沒有事情打亂他的腳步。
所以他賣掉溫絮白的公寓。
他在辦公室里,一邊為裴氏近期的麻煩心煩意亂,一邊接中介的電話。
電話里,中介給他講,溫絮白的那個小公寓,有人出了不錯的價錢。
中介把這件事描繪得天花亂墜,仿佛是有個遲來的餡餅掉下來,砸中了死得不是時候的溫絮白。
……大方,痛快,什么都不用操心,拿了錢就能直接走人……
真是可惜了,要是原房主能多熬兩天,也能趕上這么合適的一筆生意。
房子轉手一下,直接就升值好幾倍,只管躺著拿錢,不要太舒服……
裴陌無法否認,他沒細聽電話里的任何一句話。
手里的文件也一樣,他并沒看進去任何一份文件,占滿他腦海的,只是種相當荒唐離譜的念頭……他在等溫絮白阻止他。
他在糟蹋溫絮白的東西,在處理溫絮白的遺物,在變賣溫絮白生前最珍視的、滿心期待想要住進去的小房子。
任何人,哪怕是對房屋裝修和設計毫無概念的人,只要看見那幢小公寓,就會知道溫絮白有多珍惜它。
于是裴陌嫉妒的東西變成了一件死物。
他控制不住地想,溫絮白究竟在這玩意上面花了多少心思。
這么個破房子,占據了溫絮白多少休息時間。為了湊錢買房和裝修,溫絮白又熬了多少夜,在那個該死的電腦前坐了多久。
溫絮白難道不知道,他那個糟爛沒救的身體,根本禁不住這么折騰?
……溫絮白為什么不來找他要錢?
憤怒灼燒著裴陌的四肢百骸,在那個時候,他幾乎是懷著某種快意的報復,對電話里的中介說“好”。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中介說了什么——他不在乎,他把溫絮白最重要的東西交出去了,交給那些人隨意處置。
……所以溫絮白不能再躲起來,不讓他夢見、不讓他想起,溫絮白必須來找他。
裴陌近乎病態地想,他會給溫絮白十天時間,等溫絮白回來報復他。
如果這世上有鬼。
如果有鬼,溫絮白就該回來阻止他,來懲罰他,來讓他罪有應得。
“……十天。”裴陌說。
“十天內,不準動這個公寓,一下都不準。”
他告訴那些人:“十天之后,隨你們處置。”
中介那邊似乎有些為難,但還是糊弄著答應,說會跟那邊商量。
應該沒問題,可以商量,可以盡力配合,應該可以做到……
……全他媽是屁話。
那是群商人。
和他一樣唯利是圖、心思叵測的商人,說出的話根本不可能算話,答應的也不可能做到。
簽了合同的第三天,溫絮白的房子就變成了一片廢墟。
合同上故意模糊了概念,說十天之內“不破壞公寓的主體構造”。
——而那是間非常小的公寓,所謂的主體構造,一共也只有一個承重柱、四面水泥墻。
裴陌本該一眼看穿這種拙劣的伎倆。
這是他玩剩下的辦法,在商場上不坑別人就要被人坑,他太清楚每句話背后可能有的貓膩……只要他稍微看一眼合同,就能輕易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