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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溫絮白去了什么地方,現在又在哪,他不敢去打擾溫絮白,那個人要痛快地玩、瀟灑地看風景。
寧陽初買了張渡輪的船票,壯著膽子塞進大摩托車的后備箱里,還一口氣塞了十種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小蛋糕變少了,溫絮白原來喜歡檸檬味的,發現蛋糕和船票被取走的時候,寧陽初高興得滿地打滾。
他索性用剩下的所有錢,盤下了這家酒吧,準備以后還兼做烘焙,賣面包蛋糕點心,就賣檸檬味。
他做一百種不一樣的檸檬味,每天半夜去給溫絮白的摩托送外賣。
……但裴陌的出現,還是讓寧陽初從這種放任自流的狀態里驚醒。
裴陌提醒了他,他是溫絮白一手帶出來的運動員。
他躲在這種地方,揮霍糟蹋的,是溫絮白當初花在他身上的心血。
“我沒見過,也不知道,幫不了你。”
寧陽初說:“裴陌,咱們解約吧。”
裴陌看向他的視線極其匪夷所思:“你說什么?”
“解約。”寧陽初說,“我去聯系我的教練,團隊,看看能不能還他的恩。”
寧陽初說:“還有贖我的罪。”
這個“他”是溫絮白,他們兩個都清楚。
也是多虧裴陌相當直白的、不加掩飾地說出這件事,寧陽初才終于知道,原來栽培他的不是裴氏。
給他保駕護航的不是裴氏,幫他規劃賽程、提高成績的不是裴氏,團隊是他的代言給裴氏創造的收益在養,栽培他的人是溫絮白。
這么一想,寧陽初又覺得,他還有重要的事沒做完。
他應該先參加幾個小比賽,弄點錢,再復健和重新訓練,然后拼一拼。
如果還能拿到金牌,就全去送給溫絮白的摩托。
最重要的事,是他要在采訪里向所有人澄清,栽培他的是溫絮白。
寧陽初要讓所有人弄清一件事:裴陌口中那個庸弱平常、寡淡無趣的廢物,根本不是溫絮白。
這些都是必須立刻要做的,他浪費了太多時間,居然一直躲在這里自欺欺人,蒙起眼睛來裝縮頭烏龜。
寧陽初沒工夫和裴陌糾纏,他這就準備去聯系教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裴陌仍想問清楚那個“也去找你”是什么意思,用力扯住他:“等等,我有話問你——”
兩人拉扯的力氣都不小,寧陽初被拽得踉蹌了下,后背重重撞上酒柜。
酒吧剛換了主人,不少東西還在調換位置,那個柜子只是臨時用來存放啤酒,本來放得就不穩。
在四起的驚呼聲里,高大沉重的柜體晃了兩晃,就猝然砸下來。
……酒水四濺。
碎裂的玻璃飛濺得到處都是,這么重的柜子砸在人腰上,能生生砸斷人的腰椎——世界線的慣性蟄伏在每個意外里。
但這世上有鬼。
所以又有雖然果決沉靜,但實在不很溫潤、很不客氣的力道,扯住寧陽初的領子,把他拎到柜臺上。
寧陽初的臉色蒼白,他恍惚著坐在酒吧的木質柜臺上,手里被塞了塊蛋糕壓驚。
寧陽初茫然地吃蛋糕,看清上面插著的檸檬片,心臟一跳,倉促抬頭:“絮——”
他想叫“絮白哥”,想起裴陌還在,咬著舌尖把話吞回去,卻晚了一步。
裴陌看見他脫險,看見影子,轉身追出酒吧。
裴陌拼命追上那個離開酒吧的人影。
他跑得喉嚨發干冒火,終于在被海浪打翻之前,狼狽地撲上去,死命將對方扯住。
“……是我錯。”裴陌啞聲說,他的喉嚨像是有刀子在割,嘶啞得仿佛吞了十斤海沙,“你完全可以直接懲罰我,為什么非要這樣?你——”
說完這話,裴陌就意識到,原來一直以來他對溫絮白的態度,是真的惡劣到了這個地步。
對著那個溫絮白,他已經不會好好說人話。
裴陌把喉嚨里的刀子吞下去,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痙攣了兩下,吃力改口:“……你做什么噩夢了?”
原來他也能說這種話——在溫絮白還活著的時候,他從沒這么試過,也從來都不知道。
那么……在溫絮白活著的時候,他是不是也能上樓?
從那個臺階上去,去看看溫絮白。
是不是其實不會把人累死?
裴陌避而不想這些問題,也不去找答案,反正他已經找到人了,只要直接問就行:“溫絮白。”
他垂著視線,木然地問:“你疼不疼……”
……古怪的感覺讓他剎住剩下的話。
裴陌抬起頭。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和慌亂,又像是看見什么極荒唐的事,這件事變成落下來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認錯人了。
被他拽住的根本不是溫絮白。
不是溫絮白,他沒找到溫絮白,沒人知道溫絮白疼不疼,因為這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只是張完全陌生、他根本不認識的臉。
第14章
裴陌試圖找遍整個海灘。
但這收效甚微,
因為海灘的范圍太大,根本沒辦法靠人力翻找。
沒有任何絕地逢生的轉折留給他。
那個被他認錯的人,只不過是趁亂逃了一杯酒的單。趁著他愣怔,
就拼命掙脫開,
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裴陌握著照片,
想問那人見沒見過溫絮白,
還沒張口,
眼前已經沒了人影。
他連溫絮白都認錯,這樣的結果也并不意外。
沒有痕跡,沒有線索。
他找不到溫絮白。
……
天快亮時,
裴陌回到那個酒吧。
殘局被人收拾過,倒下來的酒柜被重新扶正,
摔碎的酒瓶和四濺的酒水也已經清理干凈。
酒吧已經關門了,里面沒有客人,寫著今日特調的黑板倒扣在吧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