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忱MDZZ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的語氣很正常,助理卻大駭:“是,是溫先生住的地方啊……臥室,起居室,復健室,書房……”
裴陌收回視線,“哦”了一聲,擺弄了兩下手里的手機。
他太久沒去過二樓的其他地方,差不多都忘了。
不過助理說得對,他要邀請寧陽初住進去,的確要先把家里收拾干凈,至少不該再留下溫絮白的痕跡。
他已經和裴家割席,溫絮白是這段屈辱最后的罪證。
他應該把溫絮白從自己的人生徹底剝離。
“讓他們弄吧。”裴陌拋開手機,不以為然,“遺物,溫家要嗎?要就寄回去。”
助理訥訥幾聲,不敢說的太直白:“那,那邊說,既然溫先生已經和您結婚了,就……”
裴陌已經知道了他要說什么——溫絮白早就不再算是溫家人了。
既然和溫家再沒什么關系,當然也不必把那些遺物再特地千里迢迢送回去。
溫家是比裴家更冷血到極點的家族,在溫家,溫絮白是格格不入的異類,是被剝奪了繼承權,以“放逐”的態度搭給裴家、扔給裴陌的累贅。
溫家沒有這樣的子弟,不僅是因為溫絮白得了這種沒出息的病。
生在溫家,要么就不擇手段地向上爬,去搶那個家主的位置,要么就自立門戶開枝散葉,發展自己的勢力,如果兩樣都做不到,那就該去自我了斷。
溫家的上任家主溫經義,用這種辦法往死里逼迫三個兒子。長子溫煦鈞如今奪下溫家,把那老東西送進精神病院,幼子溫煦澤出走國外,白手起家創業,也已經很有出息。
只有溫絮白,以這個病做借口,躲在裴陌的羽翼下,心安理得地做一個軟弱的廢物。
厭惡溫絮白到極點時,裴陌偶爾會生出混雜著不屑的憐憫。
他看著二樓的燈光,看到溫絮白披著外套、慢慢走路的樣子,在心里想,這也難怪。
溫絮白是離了他就活不了的枯萎藤蔓,半死不活地扒著他,靠著他過活,當然不得不忍耐他。
……
“那就扔了吧。”裴陌說,“對了,給溫煦鈞發個賬單。”
他像是忽然找到了件值得興奮的事,忽然坐直身體,眼睛都詭異地發亮。
助理被他的狀態嚇得打了個顫:“什么賬單?”
“溫絮白這些年的花銷。”裴陌皺了皺眉,他不明白這有什么可問的,他還能給溫家發什么賬單,“溫煦鈞不是忙,沒時間來葬禮嗎?”
收到對面公事公辦的信函時,裴陌被不明來由的怒火吞沒。
他撕了溫煦鈞裝模作樣的追悼信,把那些碎紙片摔到來出席的代理人臉上,不顧葬禮的肅穆安靜,怒吼著讓這些人滾。
他不清楚這種暴怒的來由,只知道滿腔憤怒無處發泄——他甚至想扯著早已死了的溫絮白坐起來,讓這個人看看,身邊血脈相連的親人都是什么嘴臉。
溫絮白活著的時候,每次看到那張溫和平靜的臉,裴陌就控制不住想要撕下那張虛偽的面具。
他要看溫絮白和他一樣痛苦,一樣煎熬,溫絮白應該和他一樣恨,他們相互懲罰和報復,他們該被恨折磨得喘不上氣。
他們兩家都是一樣的,一群唯利是圖的冷血惡徒,憑什么溫絮白就能過得不怨不狠、平淡怡然,甚至有心情養花種草擺弄相機?
憑什么溫絮白就能有心情去看那些破爛風景?!
……
裴陌靠在后座上,他枕著手臂,自虐似的慢慢咀嚼著這些恨意,讓它們滲到骨頭里。
這種暴怒隨著溫絮白的死,隨著那個半透明的影子從他的車上離開,被架起的干柴炙烤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不受控地向外溢出來。
裴陌的神情依然很平靜,平靜到漠然詭異。他不帶語氣地講溫絮白在溫家的處境,講溫煦鈞那個王八蛋有多冷血,現在溫絮白死了,他沒必要再給溫煦鈞留任何面子。
“……聽懂了嗎?”裴陌最后停下話頭,問助理。
有些事他不便說透,但助理應該能理解他的意思。
把賬單發給溫煦鈞,讓他支付溫絮白這些年的花銷——不然的話,這些事會在坊間傳得到處都是。
裴陌點了支煙,暴怒暫時發泄干凈,他被一種混合著焦躁的痛快充斥,無聲瞇了瞇眼。
他根本不缺這個錢,也不在乎,溫家是人是鬼跟他都沒關系。
他只是在替溫絮白報復溫煦鈞。
看,溫絮白這個人,離了他活不了,就連死了也要他幫忙出氣。
“聽,聽懂了……”助理結結巴巴,把車停在裴陌家樓下,“您……您生溫先生的氣。”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您氣溫先生,氣他不和您站在一起,一起恨那些人……是嗎?”
他多半是猜錯了。
因為裴陌臉上的暢快消失,正森然地盯著他。
“你說什么?”裴陌問。
助理嚇得不敢再多說半個字,胡亂搖頭。
裴陌嗤笑出聲,懶得計較——這是什么失心瘋的鬼話。
他怎么會期待溫絮白和他站在一起,甚至因為這個生氣?
他和溫絮白是敵人,是仇人,這些年來,他都在盼著溫絮白能從他生命中消失。
裴陌忽然失了耐心,他懶得再多說半個字,扔下助理去車庫停車,匆匆走進那幢別墅。
他等不及那些清理工人,他要親自去收拾溫絮白的遺物,把那些沒用的東西都扔干凈,再算算溫絮白花了他多少錢。
--------------------------------
“宿主,宿主。”系統在廚房,和莊忱一起偷吃炸薯條。“您花了裴陌多少錢?”
正常情況下,兩個人在一處,這種事哪里能算得那么清。
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吃穿住行都難免有所交集,真要樣樣都分割得清晰明了,難免樣樣傷人心。
因為那是種相當立場鮮明的拒絕,從此把對方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不虧不欠、互不相干,一分一厘都算干凈。
……但莊忱還真能回答這個問題。
“一分沒花。”莊忱舉起薯條,在數據分析下,就連這根薯條也來自溫絮白閑來無事種的土豆,“溫絮白很能掙的。”
他們飄得不慢,也可能是裴陌那邊耽擱了太多時間,他們居然比裴陌還先到裴陌的家。
莊忱實在忍不住好奇,一進裴陌家門,就先直奔二樓,去瞻仰了那個锃光瓦亮的廁所。
然后莊忱想起陽臺有片小菜園,七天沒人照料,菜都難免打蔫枯萎了,但土豆還相當堅強,長勢依然很不錯。
莊忱一時技癢,沒忍住炸了個薯條。
系統抱著筆記本,聽得吃驚:“一分錢也沒花嗎?”
莊忱點了點頭,他想辦法接了點水,穿過起居室,回到那片小花園,把水淋在枯萎的菜葉上。
因為溫絮白就是這樣的人。
溫絮白一向很認真,認真地聽取別人的話,認真地相信和記住——他記得裴陌說,他們兩個不相干。
所以,從和裴陌結婚的第一天起,溫絮白就自己負責自己的生活。
這并不算難。
溫絮白自己掙錢的時間,比裴陌所知的、所能想象的都更早,在得病之前,溫絮白就已經自己負擔自己的訓練和比賽費用。
因為他是溫家的異類,他對經商并無興趣,也無天賦。溫經義嚴厲到鐵腕的管教,到了溫絮白這里,就像雷霆巨石砸進溫秀明凈的深湖。
“溫絮白的藝術天賦非常好,攝影課賣的很不錯。”莊忱說,“剪片子也很掙錢,還有些人特地花高價,在他那里預約排隊。”
只有在人設允許的時候,他才能發揮相應的能力,溫絮白的上限很高,收入完全可以覆蓋支出。
如果不是因為常年住院,醫療費用和復健儀器的價格又都高昂,溫絮白其實能攢下更多的錢,也早能買下很不錯的海景房。
“對了。”莊忱忽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我是不是能回收屬于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