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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動了動嘴唇,本能地想要解釋:“我只是……”
“任何原因都不應該成為你放棄向我求助的理由。”顧白墨無情地打斷了他的話,從床上下來,扣上腰帶,佩戴上肩章,完全看不出受傷的樣子。
“我知道了,長官。”林悅笑了一下,那一刻有暖流經過心底,好似他殘留在自己身上的溫度。
盡管顧白墨提醒過他,可是后來,那個承諾,他依然沒有遵守。
他不能遵守,怕自己的心會向他傾斜。所以他不告而別,所以他獨自戰斗,所以,他從不向他求助。
林悅是被巨大的爆炸聲驚醒的。嗆人的煙霧竄進鼻腔,強行喚醒了他過度疲憊的大腦。
長達三天三夜未間斷過的飛行,加上安撫顧白墨導致的精神力透支,疲倦很快就鋪天蓋地席卷了他。他蜷縮在巨石后面,枕著冰冷潮濕的泥地,閉上眼睛只想稍作休息,卻一不留神讓自己陷入了沉睡。
雨水和著他的血水擦拭著皮膚上附著了許多天污泥土,空氣中嗆鼻的硝煙味刺激著他的神經,夢里的幻覺瞬間遠去,周圍的一切漸漸清晰了起來。
火光滔天。
夢里那陌生的火光和煙,此刻無比真實地呈現在了他的面前。不同于夢里的無知無覺,逼近的火舌帶來極大的壓迫感,有火星濺到他的身上,瞬間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滾燙的傷疤。
額頭傳來刺痛的感覺,他伸手摸了一下,滿手的鮮血。
很多年沒有這么狼狽了。
逃不出去了,林悅絕望地想著,唇角卻浮現出一抹苦笑來。他明白自己現在已經到了一個很糟糕的處境。
極遠處傳來激烈又頻繁的槍響,似乎在告訴著他,那里有人。
林悅一個激靈回過了神,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開始尋找周圍可以利用的東西。
你不會來,但我還是得自己拯救自己。
火就快燒到這里,林悅卻有些走神,生死恍惚的剎那,他竟然會犯這樣致命的錯誤。
和夢境中多么相似的一幕。
林悅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真是糟糕透了。他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罪?
可是,他同樣也已經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狙擊手了,他的機甲還有充足的能源,他的狙.擊槍里還有子彈,可在面對眼下的未知情況時,那種無能為力的恐懼感,卻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有關系。林悅咬咬牙,拿起匕首割去了那一塊已經毀壞的皮膚,避免被感染的傷口向全身擴散。一顆顆血珠滲出來,快速匯聚成涌動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落下。
劇烈的疼痛使得他的額頭出現了細密的汗珠,是從心底滲出來的冷汗。
沒有關系,我是醫生,我是3s精神力的向導,我曾經是風暴軍團曾經的副軍團長,也曾經是百發百中的狙擊手,生死關頭我面對過的突發情況比誰都要多,我可以自己拯救自己。
呼嘯而過的子彈喚醒了他的警覺,林悅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經驗不足的向導了,身體本能比他的意識更快一步,令他閃過了飛來的子彈。
自己戰斗的感覺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獨當一面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只是,他也會想,如果自己的搭檔也在,會不會輕松許多?
不,他不需要。他從進入軍隊的第一天起就站在了許多人一生都到達不了的高度,有沒有搭檔對他而言沒那么重要。
他一遍一遍強行說服著自己,卻無法阻止生死關頭,自己渴望見那個人、被那個人保護的心。
【10 保護】
“林悅——”
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林悅愣了一下,那個聲音太過熟悉,他相信自己不會辨認錯。
長官,是你嗎?
冰凌平穩地降落在平地,顧白墨猛推開艙門跳了下來,動作敏捷地擋住了林悅的去路。
黑暗中顯露出哨兵俊朗挺拔的身影,白色的軍服是那樣奪目,足以在任何絕望時刻燃起林悅心中的希望。
“來得真及時,趕緊跟我走。”來不及做更多解釋,林悅拍了拍顧白墨的肩,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剛從他身邊擦過,身子便感覺到一陣阻力,手臂被猝不及防拉扯住。
林悅本能地掙扎了一下,發現對方下了很大力氣,不由皺起眉頭想要質問他,抬起頭對上一雙神情復雜的眸子。
“你干什么?怎么回……”眼睛猛地被一雙大手蒙住,林悅怔了怔,尚未來得及生氣,便有一股涼意從心底蔓延到全身。
“出什么事了?”林悅努力壓下心底那沒來由的恐懼,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盡可能平靜。
一定是出事了,心底有個聲音這般說道,一遍又一遍。
否則顧白墨不會這樣的。
“我的定位顯示段璟他們就在前面,你快跟我去救人!”林悅急切地吼道,段璟是他的竹馬,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允許自己救不了他。
然而顧白墨卻像是狠了心要阻止他一樣,硬是不讓他再越出去半步。
“顧白墨,讓我去救人……就差一點了,我可以的……”林悅動了動嘴唇,難得低聲下氣懇求他。
就在顧白墨有所遲疑的那一剎那間,林悅猛地推開他,但只跨出去半步,身體就被顧白墨從身后緊緊抱住,他抱得那么用力,手自始至終都捂著他的眼睛,不讓他看見前面發生了什么。
“來不及了,別去了。”顧白墨低啞著聲音在他耳邊勸阻道,那一刻就連他自己也不忍地閉了下眼睛。
話音剛落下,時間已到,爆破裝置自動觸發,一瞬間天昏地暗,所有的希望頃刻間化為灰燼。
林悅怔怔望著眼前火光肆虐的畫面,忽然渾身失去了力氣般,有淚落在顧白墨緊繃的手背上,帶著灼傷般的溫度,每一滴都讓他心如刀割。
“是段璟他們嗎?”林悅喃喃著問道,每個字都是肯定,每個字都是不愿相信。
“就是段璟也無能為力!”顧白墨低吼道,雙目因為憤怒而染上了一層血色,“所有出路都被封死了,只要一靠近就會提前觸發爆破裝置!”
“還有誰?”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解釋一樣,林悅輕聲問他。
“……”顧白墨沉默了下去,那一刻他心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如果他可以早一點知道這一切,如果他有能力救他們……
“邊鑠?”
“……”顧白墨身子震了震,感覺到懷里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用力將林悅抱得更緊,如果不能分擔他的痛苦,至少讓他知道,自己愿意。
“江言老師?”林悅低喃著說出又一個名字,這些年來,他是唯一和老師保持著聯系的人。w公司的傭兵團去了埃爾塞爾星,那么老師他……
“……”顧白墨閉上眼睛靜靜著,火光映得他英俊的面龐蒼白無血色,有那么一瞬間,他竟是有了與他同死的決心。
“韓朔也在嗎?”想到這個名字,林悅的心隱隱痛了一下。
我知道你深愛我,在后來的很多年里,我回想起這一刻隱約的心痛,才恍然間意識到,有那么一瞬間,我是愛過你的。
聽到最后那個名字,顧白墨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心中涌現出一種莫名的情愫。他掙扎著開口,每個字都壓抑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林悅,對不起。”
“顧白墨,你早就來了?”林悅顫抖著聲音問,語氣是那樣失望,那樣不可思議,顧白墨甚至從中聽出了怨憤。
“我……”面對林悅的控訴,顧白墨的心狠狠疼了一下,他抬手想抹去林悅臉上的一行行淚,卻忽然覺得自己不配,手指觸碰到他的臉頰最終卻放下。
“我是3s級精神力的向導,我是醫生。葉嵐是我的第一個搭檔,我和他做了五年的搭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悅仰起頭來,盡量克制著情緒敘述著那些事實,本是想要提醒他的,可到頭來卻像給自己扎了一刀子似的。
“林悅,對不起,我不想你有事。”顧白墨單膝跪下來,手臂環住他的肩膀,姿態神圣得像是在許下諾言,他不出聲,就只是靜靜陪伴他,仿佛是要以這樣的姿勢守他到天荒地老。
“你很多年不管我的事了,你本可以一輩子不聞不問的。”林悅輕聲開口,他記得,這個“很多年”,是十年,三千多個日夜。
“對不起,”感覺到懷里身體的不安,顧白墨有一瞬間竟是覺得自己能對他的心如刀絞感同身受,他暗自加重了力道按住了林悅的肩膀,“我必須保護自己的向導。”
突如其來的悲痛讓林悅幾乎沒有能力去思考,一時間也就沒有注意到,他說的是“必須保護自己的向導”,而不是“必須保護自己的搭檔”。
逐漸升高的溫度加重了林悅的不安,被蒙住的眼睛還倒映著扭曲的火焰,最終在他心中勾勒出魔鬼的模樣。林悅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撫摸上覆在自己眼睛上的那雙手,平靜地輕聲說道:“不要蒙著我的眼睛,如果不能救回我的戰友,至少讓我記著仇恨。”
那句話有如一個魔咒,讓顧白墨倏地一下就松開了一意孤行的手,一下子變得無措起來。
林悅緩緩睜開眼睛,卻沒有再執意朝前走去,他盯著眼前的畫面,強迫自己只做銘記這一件事情。
氣溫越來越高,足以摧毀一個星球的爆破裝置威力是異常可怕的,顧白墨估算著剩下的時間,忍不住提醒:“林悅,我們該走了。”
“走吧,長官。”林悅打斷了他的話,從他懷抱中站起,側過頭看見身側的冰凌,緩緩踏進駕駛艙,坐在了顧白墨身邊屬于他的那個座位上。
冰凌啟動,在轟炸全面展開之前倉促撤離。回到洛桑星之后的三天里,林悅都沒有出來見過人,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也不見,以傷害自己的方式倔強地和他的痛苦做抗衡。
顧白墨沒有安慰他甚至去看他一眼,他知道林悅不會想見自己,這個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一個人冷靜,直到他的倔強過去。
再見到林悅是三天后,顧白墨通知晚上召開會議,之后心血來潮四處走走視察隊伍,沒想到卻正好碰上了林悅這三天里的頭一次露面。
林悅頭發亂糟糟的,面色憔悴,眼底毫不掩飾的疲憊,顯然那天的事情消耗了他太多心力。
看見他,林悅愣了一下,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容來:“長官。”
顧白墨聽到那個稱呼,身體明顯一頓。
“聽說今天晚上開會?”林悅隨意問了句,除了看上去很疲憊,對他的態度和往常沒有什么分別。
“嗯。”顧白墨原本沒有通知林悅的,卻不想還是林悅從哪兒聽來了消息,看來這幾天也有留意軍隊中的事情。
“幾點?”林悅問得很直接,意思很明白,他準備參加。
“七點,”顧白墨回答之后緊接著補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不來也沒有關系。”
“我會準時的。”林悅給出了肯定地答復,說完就匆匆忙忙走掉了,一旦打起精神來,他這個軍醫可是有很多工作要做的。
林悅說到做到,當天晚上開會果然沒有遲到。會議無非是討論接下來的作戰計劃,由于帝國軍有了蘭塔國的協助,制定幾個計劃都不是很理想,作戰路線均有著很大的風險。
方案遲遲沒有決定,會議結束的時候顧白墨特意把林悅留了下來:“林悅,你留下來一下,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林悅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識到顧白墨的用意。
隔了這么多天才來問他,還真是難為他了。林悅心里想著。
盡管已經過去了許多天,林悅的精神看上去依然不是很好,讓顧白墨不禁心疼了一下。
顧白墨走上前去,替他理了下亂成一團的頭發,又替他把襯衣領口解開來的扣子給扣上了。
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林悅一下子清醒過來,全身都僵硬了起來,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不由自主就低垂下眉眼,生怕面對他眼中濃烈的情愫。
顧白墨從后面環住他的腰,輕吻住他的耳垂,略帶喘氣地低喃道:“這些天來辛苦你了。”
太曖昧了。
林悅的臉噌地一下就熱了,沒過一會兒就紅得像燒起來一樣。
顧白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覺得自己被誘惑到了,林悅臉紅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加上那不經意散發出的甜牛奶味的信息素,真是太誘人了。
再這樣下去,他毫不懷疑自己會忍不住撲上去標記他,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被濃郁香醇的信息素勾得徹底失去理智。
“抱歉,我不知道蘇巖在哪,”林悅退后一步,臉色有些難看,顧白墨的舉動只讓他感到無比難堪,“之前瞞著你是我考慮不周。”
顧白墨皺起眉頭,走近了他,本能地解釋起來:“我不是……”
“我確實見過他,是他將埃克塞爾星的消息透露給了我,”林悅有意無意加快了語速,“那之后,我……”
“夠了,”顧白墨打斷了他的話,阻住了他繼續說下去,似乎對他說的那些并不在意,“林悅,我讓你留下來,不是為了問你這些。”
“那是為了什么呢?”林悅說完,自己就愣住了。是為了什么呢?
“是因為——我擔心你,我也很想你。”顧白墨輕咳了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盡管他說完就覺得自己的情話來得太過突兀,但搭在林悅腰間的手卻依然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