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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擔心】
風暴軍團指揮室。
林悅已經失蹤許多天了,派去的偵查人員一個也沒有回來,對于林悅有可能去的地方,他甚至沒有任何的頭緒。
以往每一次林悅不告而別的結果都給他帶來生命中難以承受的痛苦,他無法想象林悅在他身邊再一次出事。
指揮室外響起規律的敲門聲,顧白墨下意識地以為是林悅回來了,心中的期待甚至有一瞬間蓋過了理智,于是當他看見童躍的時候,臉色立馬就陰沉了下來。
留意到顧白墨的表情變化,童躍不禁開始反思自己最近的工作是不是哪里沒做好,不然像顧白墨這么溫柔的長官怎么會一看到他臉色就變了?
顧白墨很快就隱藏起眼底的失望:“什么事?”。
“是……關于林副官的。”童躍明顯遲疑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閃躲著,似乎在做著某種掙扎。
顧白墨不由一怔:“有林悅的消息了?”
童躍的臉色像哭一樣難看:“林副官他……可能有危險了。”
“什么?”顧白墨隱隱從他眼中讀出了什么,語氣嚴肅地逼問道,無形之中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們在精神切割槍上提取到了……提取到了‘蘇少校’的指紋,林副官原本只是想去調查一下,但沒想到三天前突然失去了聯絡。”顧不上自己有可能被問責,童躍只要一想到林悅現在有可能面臨的危險,心里就亂成一團。
“蘇巖?”顧白墨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多年前突然發生的失去歷歷在目,那個名字在后來的每時每刻里都纏繞在他心頭,在此刻化作一把尖刀,緩緩割破了心臟,將分散在三千多個日夜里的疼痛又找回來了。
“那是您曾經的戀人,林副官只是不希望你為難,”童躍無力地辯解著,“我很擔心林副官現在……”
“事有輕重!這種事情,你幫他瞞著我?!”胸腔中有某種復雜的情緒混合著憤怒一起涌上心頭,顧白墨的聲音不禁抬高了幾分,情緒瀕臨失控。
“抱歉,長官,這些天林副官和我的聯絡中并沒有提到有關蘇少校的任何消息,三天他最后一次聯絡我,定位顯示在k-17星附近。長官,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童躍自知理虧,不敢為自己辯解,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將一切告知顧白墨,由他來做決定。
“k-17星?他怎么會去那一帶?”聽到這個地方,顧白墨的心猛地一沉。十年前,他和蘇巖的精神連接就是在那里被切斷……林悅會去那里,和當年的事情會有關系嗎?
“長官,k-17星與放逐之地靠得很近,之前不是有聽說……”童躍試探著提醒他道,“如今烈焰軍團和不死軍團都被派往了埃克塞爾星?”
“林悅……”顧白墨咬緊了牙關,心中漸漸有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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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里,風暴軍團內各項事務都暫時交由童躍負責。
顧白墨駕駛著冰凌在浩瀚星空中行駛著,盡管已經抵達了k-17星附近,但線索卻在這里斷開,如若要在無界區漫無目標地飛行,無異于大海撈針,不僅會浪費時間,還會消耗冰凌的能源。
“冰凌,能夠感應到蒼狼的存在嗎?”在嘗試過許多次仍舊無法與林悅建立起精神連接之后,顧白墨再一次向冰凌求助。
“顧上將,暫時無法感應到蒼狼,”面對鮮少求助于他的主人,冰凌的語氣里有著深深的抱歉,“不過……夜宴似乎就在附近。”
“你說什么?”顧白墨的臉色明顯變了,語氣里有明顯的震驚,“夜宴在什么位置?”
夜宴,正是韓朔專屬機甲的名字。
莫非林悅的失蹤,和韓朔有關系?
冰凌利用對夜宴的強烈感應生成了最近路線,很快就接近了夜宴的所在位置。
遠處一架帝國機甲被另外幾架聯邦機甲圍攻著,明顯已經不敵,卻還在努力掙扎著。
顧白墨不想多事,正準備繞行,冰凌的聲音就傳入了他耳中。
“顧上將,是蘇少校。是否過去協助?”
“什么?”正準備駕駛冰凌調轉方向的顧白墨動作猛地停住,已經觸碰到按鈕的手指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是蘇少校。”冰凌機械地重復了一遍。
“快去!”顧白墨來不及多想,瞬時將速度加到了最大,冰凌化作一道純白的倩影,迎著劇烈的炮火,有如決然赴死般朝著被聯邦機甲包圍的帝國機甲俯沖而去,姿態壯烈而又絕美。
蘇巖……
顧白墨幾乎是本能地駕駛著冰凌沖了過去,沒有一絲猶豫就擋在了那架機甲前方,瞬間拉開了雙方之間的距離。
蘇巖微微一怔,在看清了那架機甲的時候,沒有驚喜,更沒有意外,只有滿心的悲涼。這十年來,他的心情從未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樣百味陳雜。
顧白墨,你還是來了。
一架是帝國機甲,一架聯邦赫赫有名的神級機甲,可是此刻卻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默契,好像分別的那十年不過彈指一瞬間。
韓朔駕駛著黑色的夜宴出現在一眾聯邦機甲之中,顧白墨的冰凌卻強硬地擋在蘇巖機甲前方,對比之下,似乎顧白墨才是那個背叛了聯邦的人。
蘇巖永遠也不會忘記在得知自己失蹤時,顧白墨不顧一切尋找自己時的模樣。而那個時候,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的失蹤不過是在他身邊竊取到情報后的有計劃的隱退,就連那時通知他去k-17星會和后風暴軍團遇襲,以及他們的精神連接被精神切割槍切斷,也在計劃之中……
一念及此,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從第一次見面時,為了引起顧白墨注意,使用特殊藥物吸引他的精神獸開始,一切就已經在朝著最壞的結局奔去。
別難過。對不起。這是他在首都中心醫院醒來時對顧白墨說的兩句話,只有自己知道,兩句話背后是多么殘忍的真相。
蘇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悲涼的沖動。
如果今天就這樣與他墜毀在無名星球,共同死去……
那么就永遠不必與他對峙當年的種種。
韓朔和數十架聯邦機甲對蘇巖駕駛的帝國機甲緊追不舍,而這數十架聯邦機甲竟都是曾是風暴軍團韓朔麾下的機甲,在面對身為風暴軍團總指揮的顧白墨時顯然已經手下留情。
蘇巖的精神力本就不高,這也是當初聯邦為什么不同意安排他們成為固定搭檔的原因,再加上蘇巖隸屬于情報部門,對機甲的駕駛自然也沒有那么熟練,此時全靠顧白墨拼了命的保護才得以勉強支撐。
在戰斗中還要保護另一架幾乎沒有戰斗力的機甲,使得顧白墨漸漸變得吃力起來,不可避免地懷念起有林悅和他并肩戰斗的那些時刻。
無暇去思考韓朔和這些機甲是怎么回事,顧白墨只能盡量利用他們對自己的忌憚為身后的蘇巖擋下攻擊,一路被逼退的他正準備示意蘇巖一起撤退,卻見斜后方的帝國機甲突然朝著冰凌襲來,事發突然,兩架機甲的距離又無比接近,即便顧白墨以最快的速度反應過來,拉升機翼試圖閃避,巨大的沖力仍舊撞得冰凌以殉葬般的姿態朝著峽谷墜落。
顧白墨的意識只停滯了一秒,就忽然明白了蘇巖的用意。
你是想和我葬身在此嗎?
在看見蘇巖駕駛著帝國機甲倉促閃躲韓朔他們的攻擊時,除了這些年來的自責和因此生出的保護欲,顧白墨其實很想問他:這些年你去了哪里?為什么會駕駛帝國的機甲?你知道我在找你嗎?既然你活著,為什么不來見我?
還有心中埋藏著的最深的、連他都不愿面對的疑惑:當年,你是抱著某種目的才來接近我的嗎……
可當那架帝國機甲沖向冰凌的那一刻,所有的問題都消散,只剩下一個——你,見過林悅嗎?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需要前面那些答案了。
冰凌失控墜落的剎那,顧白墨沒有感到絕望,甚至沒有恐懼,臨近死亡的前一刻,他的心中竟只有抱歉。
曾經在風暴軍團前的承諾林悅的話,他終究是沒有做到。
急速的墜落忽然停止,顧白墨猛地回過神來,看見冒險拖住冰凌的夜宴。由于冰凌是被帝國機甲沖撞進峽谷的,所以夜宴在拖住冰凌的同時,也費力拖住了那架帝國機甲。
韓朔為什么要這么做?
顧不上去思考這個問題,顧白墨在這幾秒的空當中,重新搶奪回了主動權,借著夜宴的拖力,將帝國機甲推向上空后,很快讓冰凌脫離了帝國機甲的控制。
無名的通訊請求閃爍在屏幕上,顧白墨皺著眉頭接通,緊接著就聽到了韓朔的聲音。
“顧白墨,你瘋了?你不要命了?”韓朔憤怒的聲音傳入耳中,在過去,無論兩個人的關系有多熟稔,顧白墨都是他的直屬上級,像這樣情緒失控地對他說話,韓朔還是第一次。
“林悅還活著,你這時候卻等著去死?”緊接著第二句話,就如當頭棒喝一般落下。
“你知道他的下落?”顧白墨的心重重一沉,理智和直覺都告訴他,韓朔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可以抬起頭。”
顧白墨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照著他所說的那樣抬起頭來。在偌大的無界區范圍內,除了幾顆無名星球,就只有縮成了一個黑影的埃克塞爾星。
“看見埃克塞爾星了嗎?聯邦軍很快就會開始對它進行毀滅性的轟炸,”韓朔的聲音冰冷無情,帶著令人絕望的殘忍溫度,“林悅他,就在那顆星球上。”
【9 自救】
埃克塞爾星上,漫天燃燒的大火幾乎吞沒了林悅的意識。模糊的火光里倒映著記憶中冰冷潮濕的泥土,照見他自己狼狽的影子,可是火光卻令他那樣陌生。
他被人跟蹤了,機甲的能源還沒有恢復,子彈卻已經用光了。最致命的是,他的肩膀中了一槍,血流不止,劇痛剝奪了他的一部分意識,讓他難以集中注意力應對接下來的危急情況。
要不要通知顧白墨?
答案顯而易見,可是他卻猶豫了。從成為顧白墨搭檔的那一天起,自己就承諾他,遇到任何危險第一時間向他求助,而顧白墨也曾對著自己起誓,會用生命保護自己的安全。
可是……
林悅隱約記得,這是顧白墨和蘇巖好不容易約定要見面的日子。一個是聯邦的情報員,一個是軍團長官,他們能見面的日子少之又少。林悅作為顧白墨的搭檔,不會不知道這久別重逢的一刻對他的長官而言有多重要。
眼前的而一切似真似幻,林悅被越發兇狠的大火逼退了幾步,有火舌舔舐到他的衣角,沿著他的衣服蔓延到他身上,他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疼痛。
這是怎么回事?
疑惑很快被死亡的恐懼替代,對方用子彈將他逼到了一個暴露的位置,隱約之間,他似乎聽到了對方架起槍的聲音,可無數干擾的聲音卻讓他無法辨別聲音的來向。
子彈飛旋著朝他襲來,等喚醒他危機意識的那一刻,已經逼近到了一個避無可避的距離。
林悅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迎接死亡的剎那他全身都是緊繃的,然而……
沒有打中!
突兀又沉悶的聲音燃起了他心中希望,睜開眼的一剎那,林悅就感覺身體不受控制地傾倒,被人狠狠壓在了地上。
緊接著,咔嚓一聲,是子彈上膛的聲音。他知道,就在不遠處,有一雙眼睛緊盯著自己,將自己視作勢在必得的獵物。
一個還不能完全駕馭自己3s精神力的向導,落在那些虎視眈眈的哨兵手里會有什么樣的遭遇,他幾乎想都不敢想。
不等林悅反應過來,就覺身上一輕,等他抬起頭時,顧白墨已經跟跟蹤他的哨兵纏斗在了一起。
顧白墨壓在他身上,帶著他在槍林彈雨中翻滾,就這樣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抵擋下了所有可能到來的危險,胸膛傳來的溫度滾燙得幾乎要讓他落下淚來。
等顧白墨搖晃著身體從他身上起來的時候,已經解決掉了所有對他虎視眈眈的人,白色的軍服上混合著別人和他自己的鮮血,天生溫柔多情的眼眸蒙上了一層熾烈的血色,深藏的鋒芒有如刀刃般凌厲。
顧白墨握緊了拳頭,緩緩抬頭看他,過了許久,他脫下手套,伸出沒有被血跡污染的手撫摸上林悅早就被蹭臟的面龐,輕聲笑了:“沒事就好。”
“我承諾過長官會保護你。”顧白墨話音剛落,就猛地一口血吐在了林悅白色的軍服上,觸目驚心。他的眼睛緩緩閉上,手無力垂落,剎那間嘴唇帶著熾熱的溫度曖昧地擦過他的,像一個淺嘗即止的吻。
而他的頭垂落在林悅肩頭,手臂環繞過他的身體,就好像死也要極力去擁抱他一樣。
他們維持著這樣一個曖昧的姿勢,如同戰爭結束后愛情生根發芽的模樣。
林悅從來沒有哪一刻這樣慌亂過,身上逐漸消散的溫度,是他所愛之人流逝的生命,是他此生受不起的恩澤,卻不是這個人的愛情。
顧白墨向來是恩怨分明的長官,關心和苛責從來不是矛盾的東西,在顧白墨醒來后確認了他沒事以后,他也不出意外地被顧白墨訓斥了一頓。
“為什么沒有告訴我?為什么不向我求助?”顧白墨坐在床上,身上才剛纏好繃帶,他就已經將襯與軍服一一穿上。
是責怪的話,語氣卻并不重,盡管最初認識的時候他對顧白墨并不怎么友好,但顧白墨作為自己的長官和搭檔卻向來是寬容的。
“我……”那是林悅第一次被人斥責,心里卻滿是愧疚。
“下次遇到危險,及時告訴我,別忘了你承諾過我的話。”顧白墨輕描淡寫地提醒著他,保護自己的搭檔在他看來不過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哦。”
過了一會兒,顧白墨又加了一句:“這是我的命令,你必須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