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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背緊貼著墻壁,屏氣凝神,像一只捕獵時的貓科動物,緩緩向轉角另一邊探出脖子。
他們倆就在幾步之外,妻子一手撐著墻,一手提著她的手袋,男人蹲在地上,擺弄著她穿著黑絲襪的腳,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肯定是狗一樣的賤相。
“揉揉會好點兒嗎?”男人的手根本沒在腳踝處,而是慢慢向上游移到了小腿。
“你往哪兒按呀!手往下面一點兒。”
男人聽話地低下頭去,投下一片陰影,抱怨道:“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你傷在哪兒。”
“我來拿手電筒。”妻子從手袋里掏出一件黑色的東西,悄悄將它舉過了頭頂。
那件東西似乎是個金屬物,在月光下發出明亮的高光。我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我放在家里的那根甩棍。
盡管我不愿目睹接下去的事情,但眼睛像被施了魔法,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視線死死釘在了他們的身上。喉嚨干燥到發不出任何聲音,我的右手捂在胸口上,生怕這顆劇烈跳動的心臟破膛而出。
妻子腳下的男人還沒有察覺自己的厄運即將降臨,還在說著些肉麻的情話,那些話由一個將死之人說出來,多么諷刺和滑稽呀!
妻子用力向后甩出甩棍,身體有點兒失去平衡,膝蓋撞倒了蹲著的男人。
男人抬起頭,還來不及發出一個開口音的語氣詞,妻子就使盡渾身力量,將甩棍重重砸向了他的板寸頭。
我連忙收回身子,如壁虎般全身吸附在背后的大樓上。一記沉悶的聲響,男人的頭骨一定碎了。我心里想。
四周一片寂靜,像是有只擴音器刻意放大著我的呼吸聲,我努力聽著另一邊的動靜,男人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他應該已經死了。
妻子的高跟鞋聲漸漸遠去,她應該是向著回去的車站走去,我遠遠望著她的背影,與往日下班的時候一樣若無其事。
可就在一分鐘前,她剛剛殺死了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雖然她做了我五分鐘前想做的事情,可我想不明白,妻子為什么要殺死這個男人。他們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深仇大恨,才會讓一個溫柔的女子下此毒手。
更讓我一頭霧水的是,在妻子揮下甩棍的一剎那,居然說了一句:
“對不起!”
chapter 2
把褐色的小藥丸倒在手掌上,一口吞了下去,苦澀的藥味漸漸麻痹味蕾,我這才稍稍平復了心情。
我向著路燈通明的大街走去,發現深夜的街道死氣沉沉,除了偶爾駛過的出租車,見不到半個人影。
大約步行了將近五分鐘,我終于在路上看見了兩個男人。一個身材壯碩,一個體格瘦弱,他們互不相識,一前一后埋頭趕著夜路。
“先生!先生!”我加快步伐,迎面走了上去。
壯男被我這么一喊,嫌惡地瞪了我一眼,疾步穿過馬路,繼續獨自趕路。
只剩下那個瘦弱的男人,站在了我的跟前。
我拉著他的手臂,就像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先生!那邊綠化帶旁,有人死了,你趕快報警!”
男人撓撓后腦勺,蓬亂的頭發在路燈下揚起一片頭皮屑:“不好意思,我沒有手機。”
“這樣啊!”我不禁失望,這條路最近都在翻新,除了妻子的辦公樓,路邊的電話亭也都在維護修整,沒有辦法使用。
“你也沒帶手機嗎?”男人反問我。
我點點頭:“我不能帶手機……”
“原來如此。”男人打斷了我,說道,“你剛才說有人死了,可以帶我去看看嗎?路上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用的電話亭。”
“行。你快跟我來。”
我與男人并肩而行,邊走邊斜眼打量起這位熱心的男人來。他身高與我相差無幾,約莫一米七五的樣子,一雙惺忪的眼睛半睜半閉,深藏在他濃密的頭發下,頗有幾分浪跡天涯的憂郁氣質。他的著裝反而更像一名白領,雪白雪白的襯衫,一絲不茍地塞在了黑色的西褲里,筆挺褲管下的皮鞋烏黑锃亮,鞋跟隨步伐敲擊地面的清脆聲,令它的主人從骨子里散發著精干的氣質。難怪說看一個男人,必須先從他的鞋子看起。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也不時轉過頭來盯著我的臉,直看得我心里發虛。
我故意加快了步伐,走到了他前面,不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尸體就在這里……”我指著幾步之外的目擊現場說道。
亂發男人沒有絲毫的畏懼,徑直走進了辦公樓的陰影之中。他在尸體的附近蹲了下來,沉默良久,回頭問我:“尸體在哪兒?”
我一下子被他問得不知該如何回答,尸體應該就在他面前呀?難道他看不見嗎?
我走近幾步,隔著他的肩膀看去,原本躺有尸體的地面居然空無一物。
尸體消失了!
我偷偷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我離開此地僅僅過去了十二分鐘。在這樣一個陰暗的角落,有誰會發現尸體,并且如此迅速地運走了尸體呢?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亂發男人站起身子,膝蓋發出清脆的關節摩擦聲。
“也許吧。”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處理了尸體的人是妻子。但是妻子究竟為什么要殺人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心想先把眼前這個人打發了吧。
“也許是個醉漢,在這里休息了一會兒,燈光太暗,我看走眼了,誤以為是個死人。”我隨口編道。
“你看到的不是醉漢!這里確實出過事。”亂發男人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凝視著一根根交錯復雜的腳手架,他的口氣聽起來就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你怎么知道?”
“就在不久前,這里有個男人頭部遭到了重創,可能是被某種鈍器用力擊打所致。比如像那個……”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綠化帶旁的地上,橫著一根腳手架上所用的鋼管。
“你是說有人用這根鋼管砸了那人的腦袋?”我心中慶幸他沒有猜到砸人的兇器是根甩棍。
亂發男人慢慢朝我走來:“你看這片綠化帶上有些痕跡,像是剛才有什么重物壓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