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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也收起了客套的笑容,如假面般毫無表情地注視著某個點,心里反復重播著在醫院看見的那枚戒指。
燒成灰凌薇也認得它,那本是自己送給蔣博文的生日禮物。
視為珍物的感情,實質是絢爛外表下的無恥謊言,蔣博文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帶著對曾經山盟海誓戀人背叛的不甘,凌薇不由得感嘆自己對男友知之甚少,該是怪戀愛中的自己不上心,還是怪男友隱藏太深呢?許多謎團的解開尚待時日。
假如曾經幸福過,為何我卻從來不知道?
和蔣博文在一起的日子,約會的時間總是他定的,去什么地方,看什么電影,吃什么飯,甚至聊什么話題,都是蔣博文決定的。不能說是凌薇受其管束,只能說凌薇的性格太過隨和,以至于對蔣博文的職業、背景、家庭都不清楚,如果不是那個護士說漏嘴,連他和山姍的事情也還蒙在鼓里。
張積受托的調查很輕松就完成了,通過警局內部的計算機系統查出了凌薇死去男友蔣博文生前的開房記錄,但這次小小調查意外收獲的驚人真相,卻讓張積處于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凌薇小姐,抱歉,你讓我做的事實在幫不了你?!睆埛e表示職責所在,不便徇私。
“就不能告訴我結果嗎?”凌薇請求道。
“沒辦法,現在內部這方面監管很嚴厲?!?
“那好吧。謝謝你?!绷柁币簿筒辉倜銖?。
“實在不好意思了?!睆埛e看著凌薇倔強的背影,偷偷從口袋里拿出一張蔣博文的開房記錄。
在這張紙上,張積發現與他一同登記的竟然是山姍的身份證號碼。如果讓凌薇知道最親密的同事搞上了自己的男朋友,對雙腿癱瘓的她來說,又增加了一重巨大打擊。對山姍有好感的自己,也十分受傷。
除此之外,一個隱藏在深處的秘密從蔣博文的開房記錄里被張積挖掘出來了。
就在一夜之后,張積在開房記錄上看到了陳泉的身份證登記記錄,根據記錄,兩個人經常深夜單獨出入賓館。要不是這個名字出現的間隔時間短,張積很可能疏忽這一點。
換而言之,蔣博文很可能是個走私販毒產業鏈上的犯罪者。
冥冥之中,命運戲謔般地交織到了一起,在凌薇的情感問題上,張積把調查蔣博文的這一條線索任務布置給了其他同事。
在軍械槍彈庫辦完申領手續,張積將四只子彈夾揣進了風衣口袋里,警局采取的是槍彈分離的管理方式,所以張積只能領到彈夾,要老孟也辦理了登記申領,才能領到手槍。換而言之,必須兩個人在一起才能湊齊完整的槍彈,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
孟大雷和凌薇一路無語,路過領取軍械槍彈的窗口時,孟大雷讓凌薇稍稍等了他一下,他申請了兩把六四式手槍,管理員寒暄了幾句老孟的身體狀況,將他領的兩把槍編號登記了一下。
“老孟,你可別忘了保持警局的紀錄,爭取退休前別用上這玩意兒?!惫芾韱T將兩柄擦得锃黑發亮的64式手槍推到了孟大雷的面前。
“放心吧!”孟大雷道別后,熟練地把槍插在了后褲腰上。
走出申領槍彈的房間,外套下隱約可見的槍讓凌薇不免緊張起來,她捏緊了拳頭問:“是有危險的任務嗎?”
“有備無患嘛!”孟大雷告訴凌薇,從他參加警察工作以來,林林總總配槍行動也有不下三十次,可是他一發子彈也沒射過,至今保持著局里不開槍的紀錄,“所以你放心吧,我可沒有用這槍的好運氣?!?
警局對面的路燈下,張積雙手插在口袋里,手心里的彈夾已被焐得溫熱,他百無聊賴地吹著口哨,看見凌薇和老孟一起走出大門來,他迎了上去。
“你幫一下凌薇小姐,把她的輪椅放進汽車后備廂,我忘記取寧夜的文稿了,回辦公室取一下,馬上回來。”孟大雷說完將一把槍塞給了張積,獨自轉身又沖進了警局大樓。
張積拉動槍栓,檢查武器是否存在問題。
“你們的槍都不裝子彈嗎?”凌薇補充道,“我剛才沒看見孟警官領子彈。”
“子彈在我這里呢!”張積拍拍鼓囊囊的口袋,掏出一只彈夾,說道,“按照局里的規定,我領子彈,老孟領槍。每個彈夾不會裝滿,只裝五發子彈,所以我們每人有十發子彈?!?
“你開過槍嗎?”
“開過?!睆埛e自豪地回憶道,“那次是抓毒販的時候,對方居然有武器,朝我們亂開槍,還打傷我們一位同事,混亂中我開了四槍,不過可惜,一槍都沒打中?!?
凌薇羨慕地看著彈夾:“我還從沒看過真子彈呢!”
張積眼珠一轉:“你仔細看?!?
他動作利索地將彈夾裝進手槍里,瀟灑地一拉槍后的擊錘,做出瞄準射擊的動作。
“可以讓我摸摸它嗎?”難得一見的手槍,凌薇也想過一把親密接觸的癮。
張積片刻猶豫后,叮囑道:“這不合規矩,不過……這是保險栓,你可千萬別去拔它?!?
凌薇接過槍,感覺手里沉甸甸的,完全不像張積拿在手里那樣游刃有余,她只是笨拙地轉著它。
“小心!”取回文稿的孟大雷大步流星地跑過來,劈頭蓋臉責罵起了張積,“你剛來的嗎?懂不懂紀律!槍能離開你的手嗎?”
“孟警官,你別怪張警官了。是我非要讓他給我看槍的,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不過現在物歸原主。”凌薇的輪椅在兩個男人之間,雙手從下奉還了手槍。
張積在孟大雷嚴厲的批評聲中,收起了手槍,并把老孟的兩只子彈夾遞給了他。他兩只鼻孔賭氣般地張得老大,也沒和老孟打招呼,只是和凌薇道了聲晚安。張積必須趕去風行快遞,那間充滿了奇幻色彩的店鋪。
“這小子,沒我在的時候總瞎來。”孟大雷扶額而嘆。倒不是真心罵張積,他心里更擔心的是自己因病退居二線后,張積那不守規矩的作風,自己生怕缺乏經驗的他惹上什么大麻煩。
身邊,凌薇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她攤開遠離孟大雷的那只手,灰色的陰影中,在粘汗濕透的手心里,一枚黃燦燦的子彈熠熠生輝。
回憶之殤
這兩天以來,凌薇請假去了趟蔣博文所用手機的電信公司,打印出蔣博文和自己認識以來,所有手機通話的號碼記錄。
山姍的手機號碼不出所料地高頻率出現在了通話記錄中,可除了凌薇和山姍的號碼,蔣博文撥打另外一個號碼的頻率幾乎為她們兩個人的總和。凌薇尤其注意到,在車禍發生之時,蔣博文接起的來電,并不是原先猜想的山姍打來的,那通伴著車禍而來的電話,正來自這個神秘的手機號碼。
山姍之外,蔣博文還有別的女人?
凌薇試著撥了幾次這個號碼,對方電話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凌薇回憶著車禍發生時,蔣博文接電話時分心的表情,從后視鏡中能看見他愛意綿綿的眼神,旋即而至的車禍來不及讓凌薇捕捉那轉瞬即逝的惶恐不安。
車禍的罪魁禍首,不是輕騎上的違章超速少年,而是隱藏在電話另一頭的神秘人物,究竟這個人在電話里對蔣博文說了什么,會讓他駕駛汽車沖向人行道上的行人?
凌薇從電信公司的登記數據中,找到了蔣博文注冊手機號碼時使用的住址。這間房子,給凌薇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痛苦回憶。
房子正在掛牌出售,凌薇預約了看房,在房產中介的銷售員陪同下,進入蔣博文曾經住過的地方。
蔣博文收藏的影碟和書籍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房間,凌薇卻從不曾聽他提起過這個愛好。房間里找不到任何有關蔣博文生活的資料,他像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不起眼地隱于這座城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