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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相遇

黑色的邁巴赫還在街道上行駛著，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翻動零食發出的聲音。

安喻從置物匣里翻了兩個小蛋糕出來，打開包裝袋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一個。

兩個小蛋糕還不夠他塞牙縫的，安喻繼續翻，最后看著手里包裝復古的兩顆話梅糖，他驚訝地咦了一聲。

“斐哥，沒想到你還喜歡吃這種糖，懷舊嗎？看不出來啊？”

他邊調侃地說著，邊拿著那兩顆糖在指尖把玩，隨手剝了一顆塞進嘴里，腮幫子微微鼓起，“別說還挺好吃的，讓我想起來上小學那會兒揪前桌女同學小辮子的美好時光。”

顧斐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安喻從小就是個閑不住的人，還是個話嘮，以前他最不喜歡跟顧斐待在一起，這人就是個悶葫蘆，年紀輕輕的就裝深沉，跟他說十句話能回答一句就算顧爺開恩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啞巴。

憋得慌。

就比如現在，安靜了一分鐘后，安喻還是沒忍住往顧斐身邊湊，笑瞇瞇地開口道，“斐哥，知不知道外界的人是怎么議論你的？”

“他們都說你性冷淡，那方面不行啊。”說話的同時，安喻還意味不明地往顧斐的某個部位看了一眼，“斐哥，咱倆都認識這么多年了，還這么見外干啥啊，跟兄弟說說唄，讓我高興高興。”

這話還真不是安喻瞎說的，身邊這位爺什么都好，家世好模樣好身材好，就是面部神經不發達，就沒見他那張臉上露出什么夸張的表情，連笑都很少見，俗稱面癱。

哦……對了，他還啞巴。

除了面癱和啞巴之外也沒啥缺點吧，但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二十多年來一直單著，身邊連個伴都沒有。

安喻初中早戀的時候，顧斐單著。

安喻跟初戀分手的時候，顧斐單著。

安喻被第n任對象戴綠帽的時候，顧斐還單著。

安喻愛得死去活來最后看破紅塵領悟愛情真諦的時候，顧斐仍然單著。

……

咳，就…挺牛的，堅持初心，方得始終。

安喻默默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顧斐那萬年不變的性冷淡臉終于裂開了一絲縫隙，他唇角抿著，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突然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冷冰冰地開口，“下車。”

“別介啊哥，我跟你開玩笑呢，瞧你還認真上了，兄弟也是為你好啊，有病咱就得治啊，不能避諱就醫的……”

耳邊是安喻叨叨的聲音，顧斐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的視線停留在右前方街道上的某個地方，深邃平靜的淡漠眼眸里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似是千年古井里掉入了一塊石子，泛起絲絲漣漪。

街邊擺放著一張供行人休息的長椅，旁邊是路燈，少年就坐在那里，纖瘦修長的身上穿著簡單的圓領t恤和牛仔褲，面前放著一個行李箱。

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臂靠在行李箱拉桿上，手里拿著一個白花花的饅頭，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看著街道上來往的車輛和行人。

從顧斐的角度看過去，旁邊暖黃的路燈將少年籠罩在其中，少年的五官有些朦朧，但那抹小小的身影看起來異常孤獨，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惹人憐愛。

第15章：相遇（2）

林清晏兜里的錢連找間小旅館住都不夠，在街上轉悠了一圈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反倒是一天沒吃東西，肚子餓得在鬧脾氣。

再看看兜里僅剩的那幾十塊錢，他也沒舍得買什么好吃的，就買了兩個連餡兒都沒有的饅頭，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吃了起來。

才花了兩塊錢。

好不凄慘。

林清晏已經有幾年沒過過這種拮據的日子了，雖然白金娛樂是家坑蒙拐騙的黑心公司，經紀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好歹是出道了，哪怕是個不溫不火的十八線，賺的錢也夠他一輩子花了，如果沒有出現后來的事。

現在可謂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林清晏的內心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即使現在什么都沒有，窮得兜里只剩下幾十塊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流落街頭。

他坐在街上看著夜晚繁華熱鬧的城市，思緒卻飄到了天邊，一邊吃著干巴巴的饅頭，一邊想著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他想得出神，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眸子里不自覺就流露出了些許痛苦和落寞的情緒，嘴里咬著饅頭遲遲沒有動，像只抱著食物發呆的兔子。

所以，當有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也沒察覺。

走近了些，顧斐才看清楚少年的模樣，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孩子，白白凈凈的，跟預想中的差不多，就是此時秀氣的眉微微擰著，那雙圓潤清澈的眼里有些無神。

小孩在發呆，應該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嘴巴微微張著，還咬著饅頭的模樣又有些好笑。

男人的唇角微抿，露出一抹微妙的弧度，像是在笑，但那極淺的一抹笑容在安喻的聲音響起后，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斐哥，你不是要我滾出去么，怎么還自已下車了？哎？你沒事像個變態似的盯著人小朋友看什么？”安喻上前勾住了顧斐的肩膀，順著他的視線往前方看去。

下一秒搭在肩上的手便被揮開了。

顧斐一向不喜歡跟人肢體接觸。

安喻的大嗓門把陷入沉思中的林清晏驚醒了，他循聲望去，兩位身材高挑挺拔，模樣出挑的男人就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那兩雙眼睛正往他這邊看。

一雙眼睛里帶著疑惑和打量，另一雙眼睛沉靜如水。

六目相對。

……

林清晏有些蒙圈地眨眨眼睛，形狀好看的嘴巴微微張開，咬著的大半個饅頭就掉在了地上，還滾了兩圈。

完了，唯一的晚餐也沒了。

林清晏懊惱地看著地上變得臟兮兮的饅頭，原本就微擰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露出肉痛的表情，仿佛掉的不是饅頭，而是價格昂貴的山珍海味。

安喻還挺幸災樂禍的，“斐哥，讓你盯著人家看，現在嚇得人小朋友的包子都掉了。”這話說的，他還忘了自已也盯著人看了。

還有，那不是包子，是饅頭。

……

顧斐沒理他，徑自上前兩步，距離少年只有一步的位置，他屈膝蹲下來。

裁剪得體的襯衣西褲勾勒出男人健美勻稱的身體線條，他伸出修長勻稱的手撿起了滾落在地的饅頭。

“臟，不能吃了。”

第16章：顧爺主動搭訕

安喻已經愣住了，他沒有上前，并且還顫巍巍地后退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顧斐竟然主動跟人搭訕了！

這可比老母豬上樹還令人壯觀。

林清晏也有些愣，愣的是因為聽到了男人說話的聲音，溫和低沉而磁性，與記憶中的那道聲音結合在了一起，要說有什么地方不同，那就是現在這道聲音要更加年輕點兒。

雖然前世男人來找他的時候，他的耳朵已經快失聰了，但還是能聽見一些模糊的聲音，只有貼在耳邊說話才能聽得到。

那時候他很少聽到男人說話，男人偶爾會低頭貼在他耳邊說一兩句話。

林清晏還記得那時候的感覺，男人說話的時候會噴出熱氣，他的耳朵癢癢的，會發燙，還會有淡淡的清冷木質雪松味縈繞在鼻腔里，那是男人身上慣有的氣息。

又出神了？

眼前的少年正看著自已的方向發愣，顧斐手里還拿著從地上撿起的臟饅頭，另一只手在少年眼前揮了揮，“你在發呆。”

林清晏猛地回過神來，對上了男人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里面覆蓋著平靜和淡然，又帶了一絲捉摸不透的情緒，不知道是什么。

對于盯著一個陌生男人出神的事情，他有些尷尬，白皙的耳尖染上了一抹紅，局促道：“不好意思，剛才我沒聽見你說什么。”

顧斐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從少年泛紅的耳朵移開，揚了揚手里的饅頭，語氣淡淡地說：“這個，臟了。”

林清晏說：“那、那就不要了？”

“嗯。”顧斐轉身將饅頭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里，然后在林清晏旁邊位置坐了下來，長椅足夠坐兩個人，中間還隔了十厘米的距離。

站在旁邊的安喻抬手將驚掉的下巴合攏回去，又悄悄地往那邊靠近，大名鼎鼎的顧爺頂著那張性冷淡臉頭一回跟人搭訕，他是要觀摩觀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