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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旋律吃完了這個橘子,她還是什么都沒有問你。
還是你先主動問道:“旋律,沒有什么想知道的嗎?”
旋律念出了你的問題,她黑色的眼睛看著你,看起來有些悲傷又有些溫柔:“應該說,是莎音想告訴我什么呢?”
旋律一直都很敏銳。
“讓橘子長出來的能量,人類將這個稱之為‘念’。”你在板子上寫出你想說了很久的話,“旋律,我來教你‘念’吧。”
你看著她。
……如果旋律變得足夠強的話,這一次,你一定不會再失去了吧?
*
聲帶7
互為對方老師的你們開始了相互折磨。
對你來說,關于如何凝聚氣就像呼吸一樣簡單,所以你完全不理解旋律為什么會在這么基礎的第一步就卡殼。
……就像旋律也不理解,她信手拈來的音符于你而言萬分困難。
很難說更嚴厲的那一個是誰。
只是你看著你剛剛寫完的一支記號筆,很難不對此感到煩躁。
你很確信你把西索告訴你的每一句話都轉述給旋律聽了,但她看起來還是一頭霧水的模樣。
“我覺得我聽懂了。”旋律嚴肅地說,“可是我的身體沒有。”
……那不還是不會嗎!
你有點絕望,究竟是西索在這方面天賦異稟,而旋律只能算平均水平;還是旋律根本就不是學習念的料子呢?
無論情況是哪個,都讓你感到難以置信。
你要求旋律在睡覺的時候也要保持著“纏”的狀態。
這對她來說非常困難,她總是沒過多久就氣喘吁吁,你們現在連晨跑都不參加了,念能力的訓練更加耗費體力。
三個月過去,別說進階版的“周”、“隱”、“凝”了,連最基礎的“發”也不過剛剛起了個頭。
要知道,一開始旋律始終不知道“發”到底是什么。
對此你非常不理解:“你不是已經成功使用‘發’了嗎?”
你指著旋律放在一旁的長笛,這上面全都是旋律厚重的念,甚至比她身上那層薄薄的“纏”要結實太多了。
“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旋律一臉無辜地看著你,“我應該怎么做呢?”
你:……
你只好放慢動作再演示了一遍,并且順便給她展示了一下“水見式”的測試結果,旋律瞧著在水杯里漂浮的樹葉,若有所思。
“是不是用念去敲擊音叉?然后聲音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突然的詢問讓你只覺得是一頭霧水。
不,等一下,“發”的練習和音叉有什么關系?
“算啦,我試試看。”旋律重新倒了一杯水,水面漂浮著因為你的念能力而變得完好無損的綠色樹葉,隨著她手中念的凝聚,原本透明的水改變了。
它逐漸變成橙色,看起來有點像橘子汁。
你沒忍住端起這杯水嘗了一口,有些失望地發現味道沒有改變。
“……很臟的!”旋律瞪著眼睛看著你,“上面還飄著樹葉,里面都是細菌!”
“你是放出系。”你試圖轉移話題。
“先不說我是什么系,這個沒那么重要……要注意衛生知道嗎,莎音!”旋律沒被你的小伎倆蒙蔽,她迅速把你推向洗手臺,“趕緊漱漱口!”
你無奈照做,并且做了“下一次再也不這樣”的保證。
念能力最基礎的鍛煉就已經花費了你們太多的時間。
而與此同時,旋律在琴房的工作也沒有停下,除了演出她還負責一些樂器的維修,跟在旋律的身后你耳濡目染也學到了不少東西:比如怎么去給長笛貼笛膜,怎么去做單簧管哨片,給小提琴換弦這個你做得最好,畢竟你原先就學會了。
每一種樂器的對待方式都很有講究,當然琴房里面有很多現成的替換品,但旋律堅持認為,有些事情應該自己做。
而你總不會在音樂這件事上試圖說服她,因為你非常清楚這只是無用功。
除此之外,旋律持續不斷地收到搭訕。
有一個令你印象深刻,因為你記得旋律的神色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那個男人說的是“一個人照顧妹妹很累吧?”,根據旋律的翻譯,他這是愿意提供時間甚至是金錢上幫助的意思。
“這聽起來很不懷好意。”你點評道。
旋律一臉驚喜地看著你:“莎音原來能分辨出來嗎!”
你狐疑地看著她,在白板上寫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
你盯著旋律,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訕笑。
“他身上的氣味,我不喜歡。”你皺了皺鼻子,寫道,“那絕不會是愛,或者說,正確的愛。”
你想起了希斯的說辭,糾正了一下描述。
人類的語言實在是太難懂了,就算是同一個詞語,也可能意味著截然不同的意思。
同樣是“愛”,散發的氣味卻也是不同的。
你不喜歡又香又臭的味道,比起這種混雜在一起的奇怪味道,你寧愿去聞西索身上純粹的臭,至少沒那么別扭。
旋律看著你,突然笑了:“是莎音的直覺嗎?就像我喜歡用音樂來描述一樣,莎音總是很喜歡用氣味來說話呢。”
你沒有作答,你雖然不介意在旋律面前暴露你的異樣,但你其實不知道她究竟察覺到了哪一步。
“不過,我確實在一瞬間有考慮過答應。”旋律說到這兒,聲音也變得不確定起來,“這像是等價交換?或者說各取所需?而且,也有可能說不定對方就是一個純粹的好人嘛。”
你的眉毛擰成了一團,還沒等你來得及在白板上寫什么,旋律就抓住了你的手,告饒似地說:“好啦好啦,我知道。”
她說:“如果是好人的話,我不應該耽誤他;可如果心懷惡意,我沒辦法承擔這樣的風險。”
旋律看著你,微笑著說:“我知道莎音很強大,可是,莎音也很容易被蒙蔽。”
旋律沒有松開你的手,沒辦法表達自己觀點的你看著她。
“莎音……很容易信任別人呢,看起來也很好拐賣,很容易被騙。總覺得會在哪里被我看不到的壞男孩騙走感情。”旋律說到這兒,表情越來越嚴肅,“不行!作為姐姐我沒有辦法接受!要是莎音到時候有了喜歡的對象……我一定要好好把關!當然不是現在可以談戀愛的意思!”
她越說越激動,說到“把關”這個詞都有一些咬牙切齒了。
這一次,你沒花什么力氣就掙開了旋律的手。
你想了一會兒,在板子上寫了一段很長的話:“能夠被我喜歡的人類很少。雖然我知道旋律指的‘喜歡’有特別的意思,但對我來說,我不知道其中的差別。”
為什么人類會將愛情和親情分成兩種呢?
書上說,愛情最特殊的地方是具有排他性,可你覺得,明明親情也會有獨占欲啊。
“在活著的人里面,我最喜歡旋律了。”你寫道。
旋律的眼睛顫了顫。
你聽見她低聲說:“所有人的心音里,我也最喜歡莎音的。”
這個“纏”用得很糟糕的念能力者卻無師自通學會了將念凝聚在耳朵上,旋律說這樣一來她就聽得清楚多了。
“我的心音,是怎樣的呢?”你對此也有些好奇。
“和莎音演奏的小提琴很像呢。”說到這里,旋律的手不由自主地指揮了起來,“澄澈的,安靜的,像是午夜開出的花,在角落里孤獨地綻放,非常純粹。畢竟就算是我,其實也有很多雜音,但莎音的想法……非常干凈。”
你品了品她說的話,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你想了想,在你的白板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是說我想的東西太少了?”
在人類的語言中,“單純”已經不再是原先的褒義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