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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剛到江家就找了個角落喝酒,因為惦記著徐宴清,他沒打算多待。江楓作為壽星公,身邊圍著都是人,他也沒去打擾,等喝了半小時打算回去后,江楓才發現他今晚不對勁。
沈觀瀾不知道江楓指的是什么,他心情不錯啊。
江楓把酒杯一放,找了個空房間把他拉進去,問他這幾天為什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沈觀瀾沒打算瞞著他,就把照顧徐宴清的事說了。
江楓聽后拽著他道:“沈觀瀾你瘋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觀瀾跟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做什么?做一個醫生該做的事?!?
“不是,你
家沒下人?你一個少爺住在小媽的房間里貼身照顧他,你是不是沒想過后果啊?”江楓用關懷智障的眼神看著沈觀瀾。
沈觀瀾不滿道:“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別,平時照顧他的是個丫鬟,這次傷在屁股上,你再讓丫鬟去照顧他說的過去嗎?”
“那你可以找個家丁去啊,實在不行的話隨便雇個藥工來照顧也行啊。”
“我自己來怎么就不行了?在國外我也是這么照顧病人的。何況他跟我一樣都是男的,有什么好避諱的?”沈觀瀾不知道江楓為什么反應會這么大,江楓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小聲道:“確實,你倆都是男的,可你是不是忘了他是你爹娶回來的,是你的四媽。你貼身照顧你爹的小老婆還這么理直氣壯?”
江楓雖和他一樣在外留洋過,但江家比他家還復雜,光是姨太太就有六個,家里幾乎天天都有人斗氣吵架,你陰我一回我搞你兩次。所以江楓在這些事情上比他敏銳的多也忌憚的多。
“你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你有沒想過萬一事情傳開了你四媽怎么辦?現在是民國了,可咱們都知道這個時代的風氣還是封建的,口水都能淹死人,你覺得他那個位置能擔得起任何風言風語嗎?”
江楓的話像是一桶冰水,把沈觀瀾從頭淋到腳,把他心里這幾天燃起的小火苗“滋”的一下就澆滅了。
沈觀瀾目不轉睛的看著江楓,善辯的嘴張了兩三回,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懊惱的靠在了門上,他真的沒想到這些。
“你現在醒悟了還不晚,聽我的,回去就找家丁照顧他。你可別再往他的院子去了,你爹這兩天就回來了,趕緊避嫌才好?!?
江楓拍著他的肩膀出主意,沈觀瀾沉默了許久,江楓以為他聽進去了,沒想到他搖了搖頭,說了句讓江楓嗆咳起來的話:“不行,我不能讓別人照顧他?!?
“為什么?”江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臉漲的通紅。
“讓別人來,他不是就被別人看光了?這怎么行!”沈觀瀾固執道。
江楓捶著胸口順氣,正想罵他孺子不可教也,結果瞥見了他氣悶的表情。想到他開口閉口就是偏袒徐宴清的語氣,江楓愣了愣,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勾過沈觀瀾的脖子,低聲道:“你為什么這么在乎他是不是被人看光了?”
沈觀瀾斜了他一眼,仿佛他在說廢話:“他是我爹的人啊,怎么能被別人看光?”
“對啊,你也知道他是你爹的人。那他不能被別人看光就可以被你看光?沈觀瀾,你這是什么邏輯?你到底是腦子出毛病了,還是你真的……”江楓說到這里停下來了,后面的話堵在了喉嚨口,他不敢說。
沈觀瀾推了他一把:“有話直說,別跟女人一樣說一半留一半的。”
江楓咽了口唾沫,觀察了下他的表情,發現他是真的沒反應過來,只得道:“你該不會……看上你四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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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徐宴清乖順的躺在自己懷里的樣子,沈觀瀾心里生出了異樣的感覺來。
他昨晚的心情真的很糟糕,江楓的話讓他很久都緩不過來,除了一個勁的喝酒外根本沒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只是酒喝得越多,他就越想念家里的那個人。
江楓問他是不是看上徐宴清了。
他不懂什么是喜歡,更不懂愛。他只知道在江楓點醒他之前,他心里是有種奇怪的感覺的。
他喜歡圍著徐宴清轉,喜歡逗那個總愛板著臉不搭理自己的四媽。
他不喜歡徐宴清依賴他以外的人,更不喜歡讓一直伺候的驪兒來照顧受
傷的四媽。
驪兒很感激他對四太太的好,可也不止一次的跟他說過,二少爺這不合規矩。
他是仗著自己二少爺的身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也能感覺得出來自己對徐宴清是有著難以解釋的占有欲的。只是這些在江楓說出來之前他都沒發覺有什么不妥。
那人是他的四媽啊,他對他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江楓說不是的,問他如果換一個人他還會這么上心嗎?他想了想,好像真的不會。
所以,他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都是因為喜歡上徐宴清了嗎?
打量著懷中熟睡的人,沈觀瀾的目光變得復雜了起來。
徐宴清是他爹的人,雖然他知道他爹不行,徐宴清一嫁進來就等于在守活寡,但在名分上他就是他的四媽,這是無法改變的。
徐宴清又是那么要強守舊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感情?
沈觀瀾閉上了眼,頭比剛醒來的時候更痛了。他抵著徐宴清的額頭,感受著那人軟綿綿的呼吸。明明是氣氛旖旎而美好的早晨,他卻不像昨晚那樣任性的去享受了。
他喃喃道:“宴清,我該拿你怎么辦?”
第十四章
徐宴清翻了個身,偌大的床上另一側是空的。他沒反應過來有什么不對的,伸直手腳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掀開了蚊帳。
房間里光線黯淡,窗簾都拉著,等他看了眼時鐘才發現快1點了,就叫了聲“驪兒”。
屋子里安靜無聲,沒有人理他。
他目光呆滯的愣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臨睡前的事,可房間里早就沒了那人的身影了。
他放下心來,剛挪到床沿就聽到屋外傳來了很輕的笑聲。
他認真聽了會兒,那是驪兒的笑聲,應該還有秀瑩的。有人在低聲的說著話,聽不清,還有隱隱的水聲傳來。
徐宴清的傷躺了幾天,在沈觀瀾的悉心照顧下已經恢復了不少,雖然還不能坐著,但下地走路已經沒什么大問題了。他撐著床柱站了起來,先走到放臉盆的架子上,拿了牙刷毛巾洗漱,這才慢慢走到門邊,打開一道縫隙看了眼。
他的房門正對著一大片庭園。
那是西廂最大的庭園,栽滿了花草樹木,還有雅致的小橋流水和紅磚亭臺。墻邊種著一排玉蘭樹,這幾日剛巧是夏季的花期,滿樹的白玉蘭競相綻放,淡雅的花香隨風徐徐而來,只開著一點門縫也能聞到那清幽的香氣。
這是徐宴清最喜歡的花了,但這一刻,他的注意力卻沒有在那隨風搖曳的雪白玉蘭上,而是盯住了院子中間的人。
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身上的白襯衫被水潑透了,顯出后背緊實的肌肉,一路延伸到腰間。那人正在往大浴桶里兌水,驪兒和秀瑩則指揮著家丁搬來了幾扇偏廳的紅木屏風,擱在浴桶的四周。
徐宴清立刻認出了那是沈觀瀾的背影,他看著驪兒和秀瑩跟沈觀瀾說笑,因為開著一點門縫,他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大概就是在說這露天浴的好處,秀瑩好奇的說她也想試試,沈觀瀾說她可以讓驪兒幫忙守著,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弄。秀瑩不高興的抿嘴,說二少爺偏心,有什么好的都給了四太太。
沈觀瀾依舊背對著他,說的話卻一字不漏的鉆進了他的耳朵里:“我當然要把好的都給他了,他可是我的四媽,我不對他好還能對你好啊?要不你也嫁給我爹去?”
沈觀瀾是笑著說這話的,沒人把它當真,可徐宴清聽的不是滋味了。
沈觀瀾對他的種種好,皆因為他是他的四媽。也許是因為這個四媽是個男人,太清奇了,以至于沈觀瀾忍不住好奇心,總想在他周圍轉悠,感受一番吧。
徐宴清自嘲的笑了笑,轉身回床上去躺著了。
剛才醒來的時候他還覺得餓,這會兒卻一點食欲也沒有了。
但他躺下來又沒有睡意,腦子里一直在想著昨晚沈觀瀾的那些舉動和醉酒的胡話。
他摸不透沈觀瀾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他是他的四媽,也是個不相熟的四媽,自己還總對他板著一張臉。
沈觀瀾倒是從不在意他的冷漠,一直笑瞇瞇的,在他發火的邊緣試探著。明明看著缺心眼,偏偏照顧起人來又細致又體貼,很多驪兒以前都顧慮不到的方面都想得到,讓他不能狠下心去排斥。
他望著素白的頂賬發了會兒呆,又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了。
耳畔依舊能聽到隱約的笑鬧聲,那聲音清脆愉悅,似銀鈴般,他已經很久都沒聽到這么開心的笑聲了。
他看著墻壁上被摳出來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印子,正要把手指戳上去,忽然發現這幾天已經沒再摳過墻壁了。
自從嫁入沈府后,他一直是一個人睡的。沈正宏從不在他的房間過夜,理由他很清楚,畢竟沈正宏對他的身子沒興趣。他不理會其他人在背后怎么議論,反而樂得自在,不用連睡覺這種事都得演戲??擅棵恳股钊遂o的時候,他又很難入眠。
他總會想起以前在戲班時候的那些開心的事。
那時候的他是鮮活的。和一群同樣喜歡戲曲的師兄弟們練功耍鬧,日子過的比現在清貧,卻充滿了歡樂和自在。因為他長得標致,幾個師姐妹就很喜歡抓著他研究當下最時興的妝容,拿他的臉來試那些新出的胭脂和口紅。
那時候驪兒跟在身邊也都是笑嘻嘻的。就像現在這樣,銀鈴般的笑聲總是回蕩在他耳邊。
徐宴清的指尖觸到墻壁上,指甲一用力便又扣下了一點。白色的粉末撲簌簌的掉了下來,似白雪般落在了床沿上。他看了眼那彎月一樣的指甲印,心里就像這坑坑洼洼的墻面,滿是撫不平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