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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側妃撇嘴道:“等她氣消了,只怕我和劉姐姐都要被她剝下一層皮來——娘娘不知道,王妃如今整日變著法兒的整治那個丫頭,大冷天兒叫她打地鋪,還三更半夜叫她起來捶腿,早晨端著那么一大盆洗臉水侍候她梳洗,唉……妾身真為她腹中的孩子擔憂啊!”
她嘴上說擔憂,眉宇間卻毫無擔憂之色,反而有一絲竊喜。明心是什么人,怎會瞧不出沈側妃的意思?問道:“本宮也是奇怪,有你和劉側妃兩個花朵兒一樣的人兒在府里,怎么九弟就看上一個侍女了?”一面說,一面接過沈側妃剝好的桂圓,慢慢品著。
沈側妃端起霽藍粉彩梅花蓋碗,憤憤道:“也不知她有什么狐媚之術,不過替旁人的班兒,給王爺倒了一回茶,王爺當天晚上就把她留下了,從那以后,幾乎夜夜都歇在她那里,倒把我和劉姐姐拋到一邊兒了,不然她怎么能這么快就懷上了……”沈側妃很不平,認為那個侍妾并不是肚子爭氣,而是英親王給了她太多發(fā)展上進的機會,“寵得她什么似的,還親自給她改了名字,叫什么辛夷的。”
明心笑道:“辛夷?怎么賜這么個名字?”在她眼里,思淳飽讀詩書,怎么也該賜個有典故的名字。
沈側妃卻有一點高興起來,道:“誰知道呢?大概寵雖寵,仍舊覺得不過是個丫頭,也就配使這些名字罷了。”
明心問道:“弟妹折磨有孕的侍妾,難道九弟就任由她?”
沈側妃道:“王妃把她弄到自己身邊,王爺又從不去王妃那里,府里的嬤嬤侍女就是知道,誰敢說出半個字去,所以王爺竟不知道!”
明心點點頭,她雖然是太子妃,可英親王府的事,既然思淳不管,她也絕無理由插手,只能是那位辛夷姑娘自求多福了。
二人正說著話,外頭就通傳“三姑娘到了”,蕊心是這里的常客,外頭的婆子侍女們并未因為沈側妃在里面,就攔著蕊心,蕊心掀開大紅猩猩氈的簾子,才看見有生人在,也不像平日來時,一進屋就叫“大姐姐”了,而是深深一福,道:“臣女見過太子妃”。
明心道:“這位是沈側妃。”蕊心又是一福,道:“臣女見過沈側妃。”
沈側妃雖然是從二品的側妃,卻也知道眼前這位小姐是太子妃的娘家堂妹,故而十分熱絡謙遜,笑道:“三姑娘多禮了。”又打量蕊心一番,見她穿著海棠紅的暗花流彩云錦襦裙,如一株葳蕤盛開的垂絲海棠,鬢邊一支紅寶石鑲的海棠并蒂步搖垂下長長的紅晶流蘇,越發(fā)顯得嬌容如花,語笑嫣然,忍不住贊道,“怪道人人都說長寧侯府的姑娘一個賽一個的俊俏,我今兒可算見著了!”
明心笑道:“沈側妃謬贊了!”
又仔細審視蕊心的眉眼,不由一驚,這位小姐的眉眼處怎么跟府里那個辛夷有三分相似?心里這樣想著,嘴上卻不敢說,頓時覺得跟這位三姑娘同處一室,十分的別扭起來,因丫起來笑道:“今日叨擾娘娘許久了,臣妾也要回府去了。”
明心客氣地虛留了兩回,也拉著她的手道:“都是一家人,妹妹有空常來就是。”又囑咐外頭的嬤嬤好生送沈側妃回去。
蕊心等她走了,才問明心道:“她就是賢妃娘娘的侄女兒,指給英親王作側妃的。”
明心一邊指一指,示意蕊心過來挨著她坐了,一邊說:“不過是同族的侄女兒,也難為她了。”一面就把英親王府的事對蕊心說了一遍。
蕊心對嚴如珂的行為絲毫不感到意外,不過是聽到思淳給那個侍女改名字,又聯想到剛才沈側妃看著她時的古怪表情,隱隱生出點疑惑來。蕊心隨即把這點疑惑擲之腦后,思淳對她來說,早就是過去時了,于情于理,她都不愿再在他身上浪費腦細胞。
明心說罷,又道:“這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來得正好,若你今日不來,我也正要打發(fā)人去叫你呢!”
蕊心好奇道:“大姐姐找我有事?”
明心替她理一理裙裾上垂下的天青色絲絳,溫言道:“有個信兒,宮外還都還不知道呢,皇上已經準了殷皇貴妃的奏請,過了年正月十六,就冊立賢妃娘娘為后,統(tǒng)馭六宮。”
作者有話要說:正在擼下一篇文的大綱,糾結中
第67章 出閣
“哦?”蕊心訥了一聲,賢妃冊后的消息雖然流傳已久,但一直不過是街談巷議的傳聞。當初小周后臨終之前,就是擔心賢妃母子的勢力過大,才指了殷氏為皇貴妃統(tǒng)馭六宮,后來恪親王立為太子,按理說母以子貴,賢妃娘娘也理應冊立為后,皇帝卻又擔心太子勢力過大,仍舊以皇貴妃為六宮之主,但殷皇貴妃是個極聰明的人,她年齡比賢妃小,入宮比賢妃晚,且只生了一位含山公主,知道這太后之位早晚是賢妃的,倒不如此時賣賢妃母子一個人情,往后還能讓太子多照拂她們母女。因此殷皇貴妃自從冊立了太子之后,就在不厭其煩地上奏章,把上下幾千年的道理都說遍了,主題只有一個——冊立賢妃為后。
最后不知是皇帝的耳朵磨出繭來了,還是覺得遲遲不立太子之母為后有點過分,總之是準了皇貴妃的奏請。
蕊心聽了,笑道:“這是好事啊!賢妃娘娘為后,太子之位就更加穩(wěn)固了。”
明心嫣然一笑,道:“這卻沒錯。不過我是為你著想,那宣城侯沈家與賢妃娘娘,雖然血緣已遠,卻究竟是同族,這一回,沈家必定會水漲船高,你嫁過去之后,更要處處小心了!”
蕊心也知道明心是一心為了她,心下感激,卻安慰明心道:“姐姐放心,咱們長寧侯府也不差,我在他們家尊敬長輩,孝敬公婆,他們難道還能挑出錯兒來?”
明心閑閑地拿起一枚糖漬烏梅,說道:“旁的我不擔心,我只擔心你那位著三不著兩的婆婆,一味地寵愛幼子,又好歹不分,唉,幸虧三妹夫在莊子上長了幾年,回來后也是跟著壽昌郡主長的,若不然,真不知道會教成什么樣呢!”
蕊心微笑不語,明心咬下一半烏梅,皺眉道:“這里頭是擱了多少糖?快腌出糖球兒的味兒來了!”就把剩下的一半扔回了碟子里。
蕊心道:“凡事越不過一個‘理’去,我守著規(guī)矩做事,婆婆就是看長寧侯府的面子,也不會故意刁難我呀!”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想,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當初在培訓中心她與天斗與地斗與老板斗,如今還怕與婆婆斗?
明心撇嘴道:“就只怕明白人好說話,糊涂人難纏,你心里還是有個提防為好!”
在成親之前,絕大多數人都會勸人到了婆家尊老愛幼,和睦相處,但是真正經歷之后才知道,這不過是一種美好的愿望而已,哪家里沒有個糟心事?若是進了門一味地軟弱可欺,反而會讓人輕視,到時候旁更會毫無顧忌地欺負到頭上來,欺軟怕硬,實在是全人類共同的劣根性。
明心又給她支招,道:“如今你嫁到沈家,要想過得順暢些,還是要選幾個可靠的婆子丫頭,一個好漢還三個幫呢!”說著,又讓著蕊心吃果子,蕊心愛吃甜的,聽明心方才說那烏梅甜,就揀了一顆,才一入口,差點沒哭出來,坑爹啊!酸得她的胃一抽一抽的。
蕊心覺得明心說得很有道理,她這一嫁到沈家比當初穿過來時也好不了多少,仍舊是兩眼一摸黑,多放些忠心耿耿的人在身邊,就等于多了些眼睛耳朵。
不過蕊心認為兵在精不在多,如果人不可靠,還不夠到時候給她拆臺的,所以她把涵芬榭的人篩了一遍,只留下了櫻桃、枇杷、檳榔三個和一個管事嬤嬤。荔枝是蕊心早就替她訂了浣云莊的一位年輕管事的,那人家境只是一般,卻老實和氣,是崔嬤嬤精挑細選過的,其實荔枝如果不與寶硯出那些妖蛾子,再等幾年,蕊心還可以給她找條件更好的,這也是性格決定命運。
等蕊心把她選中的人回稟給楊氏,楊氏卻覺得太少了,雖然幾十年來她對后宅伎倆始終處于懵懂無知的狀態(tài),卻也知道女兒到了別人家里,沒幾個貼心的人是不行的。
計議了許多日子,終于選定了三家陪房,陪嫁過去,荔枝既然要嫁人了,楊氏就叫青鸞補了缺,去領著那三個丫頭。
蕊心推拒道:“母親身邊也得有個可靠的人,您把青鸞給了我,自己怎么辦?還是選幾個二等的小丫頭跟過去也就罷了。”
楊氏道:“我這里有崔嬤嬤主持大事,況且我又不當家,上頭有老太太,下頭有你嫂子,我日日在府里作富貴閑人,叫誰伺侯都一樣!青鸞這孩子是你外祖母挑來給我的,聰慧持重,帶著那幾個丫頭再合適不過了。”
蕊心想想也有道理,她的三個丫頭,櫻桃穩(wěn)重,卻太老實,枇杷聰明,可嘴太利害,動不動就要與人擦槍走火,檳榔雖然機變,可她年紀小,壓不住事兒,青鸞這樣的宅斗人才,放在楊氏身邊的確浪費了。
楊氏道:“這三家陪房里有位李嬤嬤,是青鸞的嬸娘,最有資歷,且她在肅國公府辦事辦老了的,你只管把她放在身邊用就是了。”
肅國公府的人,肯定是忠心的。蕊心就給這三房人分派了重要任務,一房替她管著田莊,一房替她看著鋪子,李嬤嬤這一房,她打算帶在身邊使。除了楊氏,老太太,大房和許氏都送了蕊心一些家仆,蕊心把摸得上底細的放在要緊的差事上,不摸底細的,就暫時交給李嬤嬤調教著。
長寧侯府里忙著姑娘們出嫁的事,年都沒得好生過,只有一件喜事讓府里人群情振奮了許久——明心又有喜了!太子妃已經有了嫡出的一子一女,這次若能再次得男,無疑是會鞏固明心在太子府的地位。
謝墀也從金陵任上回來了,給女兒和侄女們送嫁。
到了三月初八這日,劉閣老家就來迎親了。
錦心出嫁的前一日,按理應該姐妹們同去坐坐,陪她說笑一回的,可錦心把妹妹們得罪了個遍,還有潛在的暴力傾向,誰也不敢去看她,最后還是麗心帶著丫頭,去看了她一回。
聽麗心回來說,館娃閣里冷冷清清的,一點也不像姑娘要出閣的樣子,屋子里的貴重些的東西,都被錦心收拾起來添在嫁妝里了,一進屋就如個雪洞一般。
錦心見了人也不大說話,麗心干巴巴地坐了半個時辰,沒情沒緒的回來了。
正式迎娶的那一日,姑娘們依著禮數都去了館娃閣,錦心卻早已吩咐下人將妹妹們攔在了門外,就連瑩心鬧著看新娘子也沒看上(小蘿莉很郁悶),等丫鬟扶著錦心出門的時候,早已蓋上了紅蓋頭,姊妹們誰也沒見著錦心是什么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