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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酒度數不高,主要是喝個清甜的味道,也不知道父親是否會喜歡。
陸云初提起簍子,后邊兒跟著形影不離的聞湛,興致勃勃地上山去了。
聞湛把她手上的簍子拿走,背在自己身后,那模樣像極了農家供出來的秀才郎。
陸云初笑了起來:“這般的農家生活似乎也不錯。你是村里唯一一個書生,而我是地主家的刁蠻女兒,翌日隨父進村收租,見到了你,色心大起——”
聞湛無奈回頭,很想捂住她的嘴。
陸云初就是喜歡說些奇奇怪怪的假設,無論哪種假設里,她都是那個見色起意的壞人。
對于她夸贊自己外貌并加以調侃這事兒,聞湛并不會像其余男子一樣覺得屈辱,相反,他倒是從她口里的故事聽到了點兒趣味。若是他存在于話本的世界,那會不會在其余話本里也有一個他,同陸云初有著不同的相識。
他看著從山上下來的村民,按住陸云初,等他們都走了以后才放開她。
陸云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在前面擋著,我沒看見有人。”她往前大邁步,同聞湛并肩而行,“剛才說到哪兒了?哦,說到我色心大起,然后威逼利誘你的父母,讓你不得不娶我。”
聞湛搖頭,不必威逼,若是真有這么一個世界,那么他一定對她一見傾心,說不定還會故意使計讓她對他見色起意,從而結為夫妻。不過這些話自然是不能說給陸云初聽的。
陸云初說:“你肯定是個很聰明的人。”能窺得世界真相,當然是聰慧至極,“所以你會一路高中,最后得天子欽點,風光無限。而京城世家的大小姐會看中你,許你官途順遂,我這個地主的女兒哪能同她們相提并論呢。你在京城娶妻生子,遲遲未歸,我久久盼你沒能盼到……”
實在是陳世美的故事影響人太深,好好一個甜文走向硬是變成了狗血追妻火葬場。
她興致勃勃地編著,聞湛卻越聽越皺眉,在她正要發力灑狗血時,他突然頓住腳步,臉色不好地看著她。
“怎么了?”陸云初一臉不解。
聞湛很不開心。
他不能接受他辜負陸云初這件事,哪怕只是她隨口編出來的故事。
他形容不上來這種感覺,在她手心寫道:我不會這樣的。
陸云初說:“這不是我胡說八道的嘛,你較真做什么?”
聞湛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是他就是很難受,胸口像有塊兒石頭壓住一般。
——你不能這樣想我。
陸云初一臉茫然:“我沒這么想啊,我只是說說而已。”
——先想,才能說。
道理是這個道理,畢竟語言組織得靠大腦,但是這個“想”和那個“想”不是一回事啊。
瞧給聞湛委屈的,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蓋不住眸光里的失落和難過。
陸云初覺得聞湛變了。
她之前也有這種感覺,但說不上具體的。現在一品,總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聞湛變嬌了。倒不是說他弱柳扶風、舉動嬌柔,而是心理狀態上的嬌。他就像一個刺猬,把肚皮大敞開朝著自己,一點兒脆弱也不遮掩,這可和以前犯病時要躲起來的他不一樣。
陸云初知道聞湛現在是真的難過,眉眼的光彩都黯淡了。但她一遍心疼,一遍又在內心嗷嗷叫,嬌嬌貓貓太惹人憐愛了。
她哄得很不走心:“我沒有這么想你,我就是隨口一說,故事里的你都不是你了。”
聞湛更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他猛地抬頭,著急地拽住陸云初的手,寫道:不可以,要一直是我。
陸云初并不能體會他的心情,還在逗他:“這么霸道嗎,還得一直是你?”
于是聞湛在她手心換了一個字寫道:請一直是我。
這要求真是沒頭沒腦的。
陸云初無奈:“都說了,只是玩笑話而已啊。”
聞湛意識到自己的無理了,縮回手,整理好表情,不敢看陸云初。
他只要想到在某個世界里的自己不能和陸云初在一起,就如墜冰窟般地難受。他一無所有,唯有陸云初帶來的溫暖。
他之前對聞玨說,愛會讓人心軟,其實不夠準確。愛會讓人懦弱,懦弱到無法像以前那般清醒又孤獨地活著了。
陸云初不知他所想,見他垂著眸不知道想什么,整個人都透著濕漉漉的脆弱感,心都要化了:“以后不這樣說了,嗯……故事結局是,你辭官回家,我們快快樂樂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聞湛太好哄了,陸云初這樣說,他立刻就精神起來了,眼睛亮汪汪的,側過身來對著她重重地點頭。
陸云初忍不住墊起腳,吧唧一口他的下巴。
嬌就算了,怎么還傻乎乎的呢?
她牽起聞湛的手,道:“以后不要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難過。”
聞湛分不清她是指責還是勸告,悄悄地抬眸瞧她,正好撞上她的眼神,于是立刻縮回,胡亂地點點頭。
陸云初沒辦法,只能把他拉過來貼貼額頭:“最近是怎么了?”
她突然關心自己,聞湛又雀躍了不少,如果有尾巴,早就翹起來搖擺了。
陸云初覺得有些好笑。怎么形容這樣的聞湛呢,感覺就像一個滿身傷口的小動物,很脆弱,也很嬌,只要你輕輕撫摸一下它,它就能哆嗦哆嗦,立刻恢復元氣過來蹭你褲腿兒,什么傷痛都顧不得了,就是這么沒有原則。
聞湛寫道:過往的記憶總是入夢,明明都已經記不清了,夢里的細節卻清晰明了。
陸云初一愣,隨即笑了:“我聽過一個說法,如果你都快要記不得一個人了,又突然夢見他,說明你正在遺忘這個人。想來過去也能勉強套用吧,你現在正在遺忘過去。”說完陸云初才察覺有些不妥,聞湛的過去也是他的一部分。
誰知聞湛卻十分接受這個說法,眉眼彎彎,在她掌心寫道:那就好。
陸云初覺得這樣不好,打斷這個話題,拽著聞湛往前走。
沒走幾步,眼前出現一處山泉,她連忙用水囊取來,塞到聞湛嘴邊:“喝一口?”
聞湛自然地就著她的手飲下,山泉清冷,味道透著絲絲甘甜,很能解渴。
他一喝到山泉,立刻就綻放出喜悅的神情,眉眼全是笑意,喝完以后嘴角也是高高翹起的。
這也太好順毛捋了,隨便喂口山泉也能樂滋滋的,笑得這么開心。
想到她第一次邁進房間看到角落里的血人時,當時也是出于同情將他救下,萬萬沒想到能從此收獲這樣一個軟乎乎的溫柔大美人。
這可真算是隨手撿了一個寶貝回家啊。
聞湛喝完,立刻推給陸云初,讓她也嘗嘗。
說實話,前兩世陸云初就在外面流浪,現代時更是滿中國亂跑,真不至于像他這么土包子,連口山泉都喝得跟瓊漿玉液一樣。
陸云初的眼神落到聞湛的唇上。
他的唇不像以前那樣沒什么血色,而是透著淡淡的粉,像櫻花一般,沾著山泉,亮晶晶的,像結了一層糖衣的果子,極其誘人。
陸云初按住他的后腦勺,品嘗了一番。
“嗯,挺不錯。”她晃晃水囊,自顧自朝前走。
聞湛一臉茫然,喘息幾下恢復氣息后,紅暈后知后覺地爬上臉頰,越來越紅,快要滴出血來了。
他連忙追上陸云初,落后一步,用手指按按嘴唇,眼神里全是糾結與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陸云初采了一些野桑葚,果實個頭大,表面看著油油亮亮的,很有光澤感,一看就酸甜可口。
用山泉洗過以后,她立刻就嘗了幾顆。桑葚肉厚,牙齒咬開口,酸酸甜甜的汁水迸濺開,清新的果味兒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好像嘗到了山林間清新的春天。
她遞給聞湛:“嘗嘗。我們多摘一些,一部分拿來釀酒,一部分拿來做果醬,到時候還能做桑葚雙皮奶,你一定會喜歡。”
聞湛一邊聽一邊點頭,接過桑葚,一咬,不適應濃重的酸甜味兒,臉立刻皺成一團。
只不過還沒等陸云初細看,他就恢復了老樣子,表情如常地吃下后面的桑葚。
可惜了,陸云初只恨自己沒來得及捕捉他剛才突發的小表情。
正要移開目光時,卻見聞湛的嘴唇被紫紅色的桑葚汁水染紅,所謂唇紅齒白烏發雪膚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毫無知覺,半側著身子,斜著抬眸朝這邊看了一眼,眼神比山間清泉還要干凈。
太有沖擊感了,陸云初沒出息地貼了過去。
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她頭腦昏昏,絲毫沒有意識到聞湛并不驚訝于她突然的“襲擊”,反而順勢接住了她,捧住了她的后腦勺。
過了一會兒,陸云初的嘴唇也變得紅紅的,也不知是被染紅的,還是親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