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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侯府,一夕之間變得空蕩寥落,甚有窮途末路之勢。
顧云深奉命督辦。
找到武安侯時,他正襟危坐地坐在書房里。
昔日征伐四方的侯爺,如今縱然失勢,也不輕易折腰。
顧云深面無波動,側身讓了一步。
身后的刑部侍郎立即帶人上前,給武安侯上了枷號,末了,道:“侯爺,請吧。”
武安侯譏誚地笑了下,起身朝外走。
他望著顧云深,諷笑道:“皇帝下令誅我鄭氏滿門,小女早已出嫁,應當不算在此列吧?”
“不算。”
武安侯還沒來得及笑出聲。
便聽見顧云深輕描淡寫道:“鄭姑娘人在西羌,我朝與西羌如今來往甚密,自然不可能去奪二皇子所愛。”
這話似乎別有深意。
武安侯意識到什么,猛地抬眼望去:“你們把她送進了西羌?”
“鄭姑娘奉旨和親,侯爺不是一早便知?”
武安侯腳下踉蹌。
他同意和親,俱是因為早和西羌二皇子有了約定。
他派人在未入西羌時將雁書佯裝搶走,二皇子以朝廷出爾反爾為由出兵邊境。
如此,他既保全了女兒,也能名正言順地回到西羌領兵,讓皇帝意欲動他的圖謀落空。
畢竟朝中無將,就算皇帝想動他,在領兵一道,還是不得不依靠他。
武安侯思緒紛亂,轉念意識到,他一直都沒等來邊境動亂的消息。
他以為是二皇子一行走得慢,原來……竟是因為計劃落空嗎?
原本還從容的武安侯,此刻一下子恍惚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二皇子怎么會反悔……”
他們這些年,不是合作得很好嗎?
他靠邊境興兵,在西境鞏固兵權;二皇子靠戰事取勝,在西羌王處謀得軍功,以圖皇位。
他們互惠互利,是親密無間的盟友,怎么會……
像是猜出了他的疑惑,顧云深頭也不回,淡道:“西羌不是只有一個皇子。”
一瞬間,武安侯醍醐灌頂。
不是二皇子背叛了他們的約定,是有人從中做梗。
西羌王老邁,帝位之爭愈發激烈。
二皇子這些年來軍功卓著,卻都是單打獨斗,少有扶持。
所以為了遏制二皇子的勢頭,邊境必須要穩。
這與皇帝的意圖不謀而合。
皇帝想要動武安侯府。
二皇子就算娶回了和親之人,也無助力。
所以西羌眾皇子對這樁婚事樂見其成。
他們不需要交流,卻默契地達成了這次合作。
讓武安侯府和二皇子,俱無翻身之力。
武安侯氣得渾身發抖:“顧云深!我女兒對你情深意重,你竟將她送到西羌,如此辜負她的深情厚誼……”
他義正詞嚴地指責顧云深忘恩負義。
一旁押送的人諾諾不敢言。
顧云深倏地停住腳步,轉身朝怒氣正盛的武安侯看來。
他眼神冷淡,猶如萬年不化的積雪,令周遭的溫度驟降。
顧云深克制著,一字一字道:“只你的女兒是放在手心的珍寶分毫不容有失,我的阿沅便是能任由你們捏圓搓扁的草芥不成?”
武安侯頓時一僵。
顧云深冷冷別開視線:“三年自由,一雙殘腿,如今才算悉數討回。自此后,兩不相欠。”
武安侯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問道:“我派往邊境的人馬皆是驍勇之輩,埋伏的地點亦是千挑萬選、隱秘至極,你是如何算到的?”
顧云深不想搭腔。
武安侯卻執意要一個答案,復又相問。
及至正廳。
廳前有人負手而立,視線掃過來,淡聲解惑:“你有女兒,朕也有。”
押送的人下跪請安。
武安侯直立著沒有彎身,他讀懂皇帝的言外之意,慘笑連連:“原來是陛下。”
“十八年隱忍,陛下心智過人。如今成王敗寇,本侯認栽。”
皇帝乜他一眼:“十八年前,你趁先皇病弱,把持朝政時,便該料到會有這一天。”
說著,朝一旁的刑部侍郎揮了揮手,道,“帶出去吧。”
押送之人魚貫而出。
原地只剩下了皇帝和顧云深二人。
皇帝冷眼掃過。
就是這座府邸,在他肩上壓了十八年。
他籌謀、隱忍,犧牲實多,如今終于等開云開霧散的一天。
可他臉上卻沒多少笑意。
顧云深看了眼他,拱手道:“陛下。”
皇帝長舒一口氣,望著他道:“你遞了辭呈?”
顧云深垂著眼:“是。”
皇帝移開視線,問:“打算往哪兒去?”
顧云深眸中染上些許笑意,溫和道:“阿沅想回江南。”
皇帝望著不遠處光禿禿的枝杈,入神良久。
半晌,才嘆道:“上京的天,是愈發冷了……”
*
武安侯全家下獄,皇后亦受牽連,被剝奪尊號。
這一日,城中沸沸揚揚,時錦也從知蕊口中得到不少消息。
她本以為,顧云深忙著這件事,恐怕又要到月上中天才能回來。
卻沒想過,用過午膳不久,便見他閑庭信步般悠悠向主院走來。
時錦趴在窗邊朝他揮手,揚聲問:“你怎么回來得這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