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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掩飾得好,太子沒有發覺不妥,點點頭道:“是啊。”
時錦調侃道:“你素來不用這些東西,確定沒聞錯?”
“確定。”太子不假思索道,“難得不見他用龍涎香,我還特意多聞了會兒,怎么可能會錯。”
說著,他起身活動了下筋骨,道,“天色不早,我該回了。走路不急于一時,你慢慢來,別累著了。”
時錦從善如流地應了聲“好”。
等太子走遠,時錦臉上的笑才漸漸消失。
太子不會騙他。
這香氣味雖淡,可留香持久。
皇帝身上若有這香的味道,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他也得了這香。可這香分明是長思姐姐親自調的,只有兩瓶,她當時親眼所見,絕不會有錯。一瓶在她這里,一瓶在長思姐姐那里。
另一種可能,便是皇帝和身上用了這香的人有過接觸。
這段時間以來,她沒見過皇帝,他身上的香自然不可能是從她這兒染上的。
長思姐姐在調香一道天賦卓絕,調香的用料全都在她心里記著,絕不會落在紙上,所以更不會存在方子泄露的問題。
皇帝繼沒有見過她,那便只能是見了長思姐姐。
她摸不準皇帝的心思,可卻對長思的性情再清楚不過。
若長思姐姐和她的父親有關系,絕不會在她面前泰然自若。
可若是……
長思姐姐不知道那人是她的父親呢?
時錦腦海中閃過諸多猜測,最終還是閉了下眼,決定去找長思問個明白。
此時快要入夜,紅袖招已經隱隱有了熱鬧的氛圍。
時錦走后門,熟門熟路地近了長思的房間。
長思正在幫一個姑娘上妝,時錦便也沒打擾,安靜得在一旁等著。
等到姑娘聘婷離去,長思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肩膀,才看到時錦等在一旁。
她當即一喜,高興問:“小時錦?你什么時候來的,怎么沒吱一聲。”
“見姐姐在忙,便沒打擾。”時錦笑了下,又道,“這會兒來見長思姐姐,是有件事想問問姐姐。”
長思推著時錦到桌邊停下,將桌上的小食推到她面前,隨口問:“什么事?”
時錦給知蕊遞了個眼色。
后者意會,帶著長思的侍女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這架勢看著有些嚴肅。
長思動作一頓,也生出些遲疑。
時錦沒有拐彎抹角,直接了當道:“前些時日長思姐姐送我的香,可轉送了別人?”
“自然沒有。”長思不假思索地回,見時錦神情嚴肅,猶豫著問,“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時錦直直望著她,道:“我兄長說,他在我父親的身上聞到了同樣的香。”
長思一怔,似乎意識到什么,神情忽然間變得慌亂,下意識想要解釋:“小時錦……”
這個反應足以證明,長思知道那個人是皇帝。
時錦深吸一口氣,不由抬高了聲音:“他既與你……作何不給你一個名分?”
見她一副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氣憤模樣,長思反而一笑。
時錦不滿道:“長思姐姐!”
長思哭笑不得:“小時錦,你誤會了。陛下和我不想你想的那種關系。”
時錦懷疑地打量著她。
長思豎起手指保證:“不騙你。”
時錦:“那他身上的香……”
長思道:“陛下昨日來得突然,我調香的東西都擺在桌上。收拾時不小心打碎了瓶子,想來是那時沾上了,沒料想一時疏忽,就被你給發現了。”
時錦抿了下唇,猶有不信:“那他和你……”
若是不說清楚,定然打消不了她心中的疑慮。
長思猶豫了下,選了個委婉的說法:“若是你在陛下膝下長大,那我原該喚你一聲‘殿下’。”
她望著時錦,誠懇道,“旁的我便不能再多透露。你若是還有疑惑,可以去問問陛下。他會為你解惑的。”
時錦心思電轉。長思這話雖然隱晦,卻不難理解。
紅袖招魚龍混雜,是個探聽消息的絕佳之地。長思又是早有聲名的人,更不會有人對她設防太過。
想明白這里,時錦心中曾不解的疑惑似乎也有了答案。她望著長思問:“所以當時我想贖姐姐離開紅袖招,你才不肯?”
“是。”長思頷首,見時錦想明白,頓時松了口氣。
時錦原是想替長思討個公道,沒想到鬧了這么個笑話,當即有些羞赧地致歉:“今日冒昧,唐突了姐姐,還望姐姐原諒。”
“無妨。”長思不計前嫌地笑了下,“你直接問我,總比自己胡思亂想誤會了好。”
聞言,時錦更加不好意思。
大約是今日太過沖動,時錦著實有些難以面對長思,枯坐了會兒,著實覺得如坐針氈。
長思大約能看出她的不自在,也就沒多留。借著還要幫人上妝的理由,善解人意地放了時錦。
時錦求之不得,忙不迭告辭離開。
臨出門前,長思叫住時錦,語焉不詳道:“小時錦,陛下一直都很掛念你。”
這句話原不該是她說的,可她和時錦相交多年,深知時錦對于親情有多看重,對于被父親拋棄的事又有多耿耿于懷。
她曾經想提醒,可自己是個暗探,聽命于陛下,自然不敢做越俎代庖的事情。
今日身份既然被看透,哪怕是出于這么多年來的情誼,也不想時錦一直念著這樁事,久久不能釋然。
時錦知道長思好意,神情如常,笑道:“我知道了,多謝姐姐提醒。”
知蕊不知道他們二人聊了些什么。
出了紅袖招,邊扶著時錦登上馬車,邊問:“姑娘是打算回府,還是順道在街市上逛逛?”
時錦撩起車簾,朝著皇宮的方向遙遙望去。
半晌,輕聲道:“……回府吧。”
第68章
年關在即,上京城發生了一件頗為轟動的大事。
當朝國舅武安侯,被參勾結外敵、賣官鬻爵,多年來,在邊境以抗敵為名,斂財實多。
惡行累累,罄竹難書。
種種證據被呈至御前,皇帝震怒,當即褫奪了武安侯爵位,命三法司徹查定罪。
消息傳到市井,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刑部帶著枷號、囚車前往武安侯府拿人時,百姓紛紛駐足。
自刑部大牢到武安侯府的這段路,被圍堵得水泄不通,場面很是壯觀。
武安侯府人人自危,府中的仆役侍女早做鳥獸散,已經各自出府保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