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深時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云深靜靜聽著,一動未動,好似在等高懸頭頂的鍘刀落下。
時錦原本順著他頭發的手頓住,滑向一側,牽起了他的一縷長發,和她垂落的長發一起,慢條斯理卻又鄭重其事地纏到一起。
她微微用力,示意顧云深直起身。
在他還未完全直起來的時候,將兩人發上的結舉到他眼前,字字清晰,又堅定有力:“我罰你,此后余生,不論順遂與否,都必須待我好,必須陪在我身邊,不能隱瞞我,不能欺騙我。要你直到壽終正寢,都不能放開我的手,今生今世都與我綁在一起,你認不認罰?”
顧云深的目光久久落在兩人的頭發上,半晌,才僵硬著轉頭望向時錦。
他的眼眶微紅,眼中濕意未散。眸光復雜,有痛苦、有掙扎、有不敢置信、更有惶恐不安。
這樣的神態是顧云深從未露出過的狼狽,可他卻絲毫不覺,只輕而又輕地道:“……阿沅,這不是懲罰。”
對心有思慕的他來說,能陪伴她一直到老怎會是懲罰?
曾經的他求之不得,如今的他甚至不敢奢望。
他慢待了她的心意在前,害得她雙腿盡斷在后。
這樣的他,怎么配得到她的諒解,遑論是與她相伴余生的幸運?
時錦眉眼彎彎,認真道:“這就是懲罰。我得了好處,讓你一輩子都與我捆在一起,被我管束,要你始終愛我,這不是懲罰是什么?”
顧云深目光破碎,張了張口。
“我說是懲罰就是懲罰,不許狡辯。”時錦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束纏在一起的頭發,笑意盈盈地重復問他,“你認不認罰?”
顧云深緊緊看著時錦,不想錯過她面上的每一處細微表情。
可她始終都沉靜而寬容,臉上的笑意許久未散,固執而又堅定的舉著那束頭發。
阿沅從來都是這樣勇敢的人,愛恨都是如此的涇渭分明。
他不夠勇敢,他總是瞻前顧后,總是喜歡等到萬無一失才肯行動。
可今天,望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顧慮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與愛她相比,所有的富貴榮華、畏首畏尾都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阿沅從來都值得塵埃不染、心無旁騖的傾慕。
顧云深閉了下眼,半晌,才慢慢抬手,珍之重之地握上她的手,似是宣誓一般,緩緩開口,語氣虔誠:
“我認。”
第55章
時錦又安撫了他許久,見他始終沒有離開的意圖,有些疑惑問:“你今日不用去官署嗎?”
顧云深搖搖頭,道:“今日不去。”
時錦只當他官署無事,并未深究,笑著說:“不去正好,昨夜一夜未睡,正好趁這個機會歇一歇。”
怕顧云深拒絕,時錦趕在他說話前開口,“不許說不累。”頓了下,又笑瞇瞇道,“就在這里,我看著你睡。”
平素里時錦同他這般說話,他都不會拒絕。遑論眼下這種情景?
顧云深微微頷首,帶著時錦到床邊。
他轉頭看了眼時錦。
時錦眼中帶笑,推搡著他道,“快去睡!”
顧云深順從地躺在床塌上,闔上眼。
時錦果如她所言,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她托著腮,目光定在顧云深面龐上。
他素來都是極得上天眷顧的那個人,即便一夜未睡,除了眼下些許青影外,并未流露出絲毫倦怠。
他睡姿一如既往地規整,平躺在床上,雙手疊在腹間,呼吸均勻,好似已經睡熟。
時錦卻在心里嘆了聲氣。
她深知顧云深的性情,陡然間得知這些事的真相,哪怕得了她安慰,心中定然牽掛著,怎么可能輕易就睡熟?
如此裝睡,不過是想寬她的心。
想明白這些,時錦沉吟片刻,探身拉過他一只手。
顧云深仍閉著眼,看上去像是毫無所察。
直到手掌被抻開,一截纖細的手腕擱進來,他的眼睫才輕顫了下。
時錦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沒有錯過他轉瞬即逝的變化。
她笑了下,軟聲道:“手腕給你啦,安心睡,我不會走。”
時錦說完便不再開口。
顧云深的手平攤在床邊,時錦將手腕擱在他掌心,并未幫他合起手。
她只手托著下頜,靜靜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顧云深手掌寬大。常年讀書寫字,早年間又練騎射,指腹生了層繭,薄薄一層。
時錦百無聊賴,目光落在他的指腹上,頗有興致的研究著他指腹的紋路。
從始至終,擱在他掌心的手腕一直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平攤著的手才有了動靜。
時錦看著他五指蜷了蜷,緩慢地收緊,直到將她手腕圈合住,不由彎了彎唇角。
即便是睡夢中,睡得并不安穩,顧云深潛意識里還是不敢在手上用力,只虛虛握著,能感知到時錦手腕未抽離便也作罷。
他連日操勞,又剛經大悲大慟,知他睡得淺,時錦一直不敢動。生怕一有動靜就將他吵醒。
時錦半靠著床柱,在這樣的靜謐氣氛中也漸漸萌生了睡意。
還未來得及闔眼,知蕊進來,見顧云深睡著,放輕了腳步,湊在時錦耳邊道:“姑娘,宮里來人了。”
時錦抽不開手,只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知蕊心領神會,悄聲說:“聽管家的意思,說是相爺朝會時神色不好,似是走神被陛下看出來了,陛下不知緣由,擔心出事,特意派人來問。”
時錦一愣,走神?
她下意識側頭看了眼顧云深,他眉心難得一見地蹙起,似是睡熟了才敢表露出這樣的表情。
時錦收回視線,抿了下唇,輕聲道:“就說相爺病了。”
知蕊小聲應了句“是”,轉身出門去打發宮里來的人去了。
時錦睡意全無,輕輕撫平他的眉心,無聲嘆了口氣。
顧云深醒來后得知時錦的借口,也不曾說什么。只是承繼了這個借口,順水推舟告了好幾日的假,推了許多政事,安心在家陪著時錦。
他照料時錦原本就細心備至,經此一役,越發親力親為,事必躬親。
連知蕊都被晾在一旁,插手不得。
一連歇了五六日,才終于“病情痊愈”離府上朝去了。
被冷落已久的知蕊總算逮到機會,朝時錦大倒苦水,心有余悸道:“相爺可算愿意去上朝了。”
時錦卻沒她那么樂觀,沉吟片刻道:“你去打聽打聽,近日朝堂動向如何。”
知蕊不解其意,愣了一下。
時錦抿了下唇,有些憂慮的嘆了口氣:“我這腿傷給他打擊不小,哪怕親耳聽了大夫診斷,他還是放心不下。如今乍然去上朝,恐怕是要去做什么事。”
知蕊這下明白了,忙不迭出去打聽。
這兩日朝堂的動向不難打聽。
西羌二皇子預備離京,臨走前,請求和親。
關于和親的人選,這兩日朝臣間商議的正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