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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顧云深痛苦而絕望地叫著她的名字,半晌才艱澀道,“我原先以為,你晚一些答應我的表意,足以抵消三年前我讓你受的委屈。可今日我才發現,我錯了……”
“不答應表意是你該有的自由,不是我能獲得寬恕的理由。”
“我罪大惡極,罪無可恕。”
“你怎么能……這么輕易地就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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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斟酌得比較久,抱歉來晚了!
今天北方小年,馬上南方小年,追文的小可愛本章留個言,小年這兩天發紅包,祝大家小年快樂!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包容和支持,我會努力寫好故事,超愛你們所有人!
第54章
顧云深說到后面,聲音極輕,仿佛耳語。
即便如此,時錦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字句間包含的無盡悲痛。
她預想過真相瞞不住的時候,他或許會受不住。可真的到了這一天,還是覺得手足無措,只能笨拙地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
“都過去了。”時錦輕聲道,“腿傷是意外——”
“不是意外。”顧云深截斷她的話,闔上眼,艱澀又壓抑道,“……趙珩能找到你的住處,都是因為我。”
是他妄尊自大、疏于防范,才讓趙珩有機可乘。
都是他。
時錦一愣,心思電轉,很快意識到她此前從未聯想過的巧合,當即心一沉。
顧云深克制著翻涌的情緒,將當年的、時錦不知道的真相慢慢道來。
當年武安侯府勢盛,鎮廣將軍雄踞兩廣,因為朝堂上有武安侯撐腰,肆無忌憚地做盡魚肉百姓之事。
皇帝礙于武安侯的威勢,明面上佯裝不知,忍讓縱容,暗地里卻命顧云深收集證據,預備將其一網打盡。
武安侯一派盤根錯節,他蟄伏多時,斡旋良多,才終于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在如山的鐵證面前,縱使是武安侯,也難以出手保全。
時年顧云深去兩廣督辦此事,回程時途經嶺南,終是抵不住心中思念,繞道想要去見時錦一面。
抵達她住處的前一晚,跟隨他同辦此事的禁軍收到消息,說是尋到了逃竄的鎮廣將軍幼子趙珩的蹤跡。
事不宜遲,禁軍催促得急,他當時想著總歸阿沅就在嶺南,晚一日去見也不妨事。可趙珩蹤跡難測,盡快擒獲就以免夜長夢多,故而同意了禁軍的計劃。
最后當然撲了空。
他滿心歡喜趕到嶺南,想問問阿沅的近況。沒料想大雨傾盆,她一個人在住處高熱不停,隨侍在側的知蕊不見蹤跡。
他又急又擔心,衣不解帶照顧她一夜。沒等她醒來,就因為兩廣事急,不得不離開。也是出了門,才知道知蕊不在是因為去請大夫。
他看到知蕊正急匆匆地帶著大夫往府里趕,頓時就松了口氣,放心離開了。
直到趙珩說出那些話,他才知道,當年所謂的消息,皆是趙珩故布的疑陣。
趙珩自小養在武安侯府,常年在上京和兩廣間奔波,武藝出眾,極善隱藏。當時他在下聘路上,得知父親被降罪,鎮廣將軍府無一幸免。他深知無力回天,當斷則斷,選擇暗中蟄伏。
顧云深一行畢竟人數多,即便低調,也極易暴露蹤跡。
趙珩很快就找到他們一行人的蹤跡,始終尾隨。本想尋個合適的機會斬殺顧云深,以報滅族之仇。
卻不料顧云深繞道去了嶺南。
趙珩察覺到異常,故意露出馬腳,趁禁軍查探,先一步趕到了顧云深想去的地方。
還沒等他去查這地方的不同之處,就見到了去山上采果子的時錦。
他頓時就明白了顧云深繞道嶺南的用意,也是在同時,改變了主意。
顧云深有禁軍保護,就算殺了他,自己也難逃一死。用自己的命換顧云深的命,怎么比讓顧云深痛苦來得快意?
他當機立斷,尾隨時錦上了山,然后趁四下無人,呼救無門,斷了時錦一雙腿。
他要顧云深日后看到時錦,就痛苦萬分。
要顧云深也親自嘗一嘗,在意之人永遠不能站起來的滋味。
顧云深的話正好讓時錦的猜測得以驗證,她聽得陣陣心驚。
以前她只怕顧云深因為自己粗心大意,沒能及時治她的腿傷自責。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前情。
顧云深閉著眼,顫聲道:“……阿沅,是我害了你。”
若他當年克制住了自己,沒有去嶺南,或是能再謹慎些,早一些察覺到趙珩的詭計,阿沅就不會受那么多苦。也不會雙腿盡斷,要靠輪椅度日。
他以為去見她能夠替她分憂解難,卻不料,反而給她帶去滅頂的災禍。
趙珩說得對。
阿沅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全都是拜他所賜。
顧云深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顫抖著,伏在她的膝上,身體因為極致的壓抑和悲痛不斷的顫抖。
離得那么近,他的悲慟、自責,時錦悉數都能感受到。
無言的痛苦遠比掛在嘴邊的悲傷更讓人手足無措,因為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從沉默中尋到安慰的時機。
饒是能說會道的時錦,此時也沒辦法說出“跟你沒關系”。
她太清楚顧云深的性格,這樣浮于表面的安慰不僅不能起效,甚至會適得其反。
他會因為她的寬宏大量愈發的為難自己,會愈發的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時錦抿了下唇,沒被顧云深握住的那只手,慢慢地順著他的頭發,想借著這樣的動作,去安撫住他的悲傷。
兩人誰都沒有在說話。
悲傷的氣氛籠罩其中,顧云深依舊心緒難平,卻怕因為他的顫抖讓她無措,竭力地平復著身體的不由自主。
時錦以為這樣的動作有用,于是越發專注去安撫他。
顧云深的情緒似乎終于平息下來,她也終于能夠慢慢地捋著今日種種。
腦海中一直不解的問題也終于有了答案。
三年前,她被流放到嶺南的那個時機,正好是顧云深與武安侯一派斗得如火如荼的時候。他無暇顧及自己,所以才同意讓她去嶺南躲難。
沒成想,事不遂人愿,難沒躲成,反讓她落得一身傷。
再好的初衷,在殘酷的事實面前,也不能成為讓他諒解自己的借口。
尤其是顧云深這樣的人,他甚至只因為三年前的無心之言,耿耿于懷到今日,遑論是害得她難以站起?
所以他自責,他難過,他不能釋懷,他覺得他對她不好。
可這又怎么怪得了顧云深呢?
她是要怪他不該太把她放在心上,還是怪他不肯克制,非要在那樣的時機不顧公務去見她?
捫心自問,這樣的責怪她分毫也生不出。
因為她在嶺南三年,耿耿于懷的始終都不是這些。
更因為,無論是哪一個理由,都足夠她歡欣雀躍,不能自已。
這些歡喜,足以覆蓋掉她三年的耿耿于懷,她三年的不能釋然。
她不想去深究為什么三年前皇帝告訴她的是和親、告訴顧云深的是避難,也不想去探求皇帝的用意。
她只知道,她的小叔叔,她的心上人,從來都把她放在心上,小心安放,唯恐她受絲毫侵襲。
她只知道,她思念難斷的這三年,也有人和她一樣,牽掛著遠方的故人。
時錦牽了下唇角,聲帶笑意:“你說得對,你對我不好。”
頓了下,時錦慢慢道,“所以我要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