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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有此問,原也就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沒料到太子居然真的搖搖頭。
時錦興沖沖地問:“還有什么?”
太子從懷中掏出一沓信遞給她。
時錦邊接邊問:“這是什么?”
太子道:“這是三年間,顯之往嶺南給你送的信?!?
第40章
時錦腦海中有大半晌的時間都是一片空白。手臂還僵在半空中,手中舉著一沓信,好似感覺不到酸痛。
太子沒說話,廳堂里于是安靜地落針可聞。
好半天,時錦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飄忽,落不到實處一樣:“你說,這是他,寄去嶺南的信?”
話到最后,尾音顫了顫,帶著不敢置信的恍惚。
太子在她的目光中點點頭,重復道:“是顯之寄往嶺南的信?!?
“可是,”時錦語氣干巴巴的,無措道,“可他不是把我扔在嶺南,不管我了嗎?”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兒得的結論,覺得顯之是不管你了?!碧宇D了下,對上時錦復雜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據我所知,這三年,顯之往嶺南的信從來沒有斷過?!?
時錦握著信的手不由緊了緊,她喃喃道:“我一直都未曾收到過……”
若是三年不間斷的送信——
時錦展開手里的幾封信,抬眸望向太子,“這些——”
她的疑問都寫在臉上,沒等她把話說完,太子就截斷她的話,解釋道,“這是我的人去嶺南時,在你住處附近一座破敗的院落中尋到的。顯之三年間寄給你的信遠不止這些,若是你一封都未收到,其余的信應當是都不見了?!?
那么多封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時錦單是想想,都覺得心頭一梗。她緩了下,不敢置信道:“他往嶺南寄那么多封信,一封回信都沒收到,竟然絲毫都沒有起疑嗎?”
“元嘉。”太子半是心疼,半是無奈地提醒,“當年你離開上京,連顯之的面都不愿意見?!?
時錦倏地一滯。
久遠的回憶,經他一提,泄洪似的從腦海深處奔涌而出。
當年她表意被拒在先,又因為拒絕和親被皇帝流放在后。心中悲憤難忍,偏巧顧云深得知這個消息時,只輕描淡寫地告訴她“去嶺南也好”。
輕飄飄的五個字,卻似千鈞,壓得她幾欲窒息。更如同烈火,讓她五內俱焚。
這五個字,在當時的她心里,無疑在說:“顧云深終于受夠她了”、“沒了顧氏養女名號的她又怎會得他分毫看重?”……
類似的想法一個接一個的壓下來,讓她毫無喘息之機。
她恨極了顧云深。
在天牢的那段時間,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想再聽到,遑論臨走前再見他?
一步錯,步步錯。
顧云深以為收不到嶺南的回信是因為她怨氣未消;她則因為被扔在嶺南不管不問而日復一日的難以釋懷。
可今天,忽然得知,顧云深沒有放棄過她。
從來。
時錦視若珍寶地抱著幾封信,幾乎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手有些抖,時錦嘴巴幾度張合,卻茫然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太子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溫和道:“從來都沒有人不要你,元嘉。”
時錦在這樣的安撫中閉了閉眼,旋即反握住他的手腕,吶吶開口:“你——”
早有預料一般,太子緩緩續上她的話,“我會查。不管是斷你腿的人,還是暗中作梗的人,”
他字字鏗鏘,堅定地朝她保證,“一個都跑不掉?!?
*
送走太子之后,知蕊將時錦推回房中。剛叫了聲“姑娘”,時錦就低低道,“你先出去?!?
知蕊頭一次見到自家姑娘這般心神恍惚的模樣,面色擔憂地定在原地。
時錦仰頭望向她,語帶哀求:“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知蕊這才反應過來,忙不迭道:“我這就出去,就在外頭候著?!?
她手腳利索地給時錦蓋好絨毯,將熱茶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匆匆離去。
屋子里只剩下時錦一個人。
她坐在輪椅上,半弓著身子,手里還牢牢抱著幾封信。
知蕊腦子里都是時錦看她時脆弱的眼神,沒敢走遠,心神不寧地守在門口。
正巧念夏來送膳食,知蕊面色凝重地沖她搖搖頭。
二人眼神交流著,冷不丁聽到順著門縫流露出的幾聲泣音。
念夏比著口型問:“要不將相爺請問來?”
知蕊心里權衡著,自己姑娘的反常是從太子離開后,想必是從太子那里得知了些消息。太子幫著去攔相爺派去嶺南的人,她是知道的,如今若是將相爺請回來,姑娘那里恐怕不好圓話。
想了想,知蕊無聲回:再等一等。
兩人心事重重的守在門口。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屋里斷斷續續的泣音終于停了下來。
二人齊齊松了口氣。
此時,時錦的情緒已經平復許多。
她終于直起身,將視線放到手中的幾封信件上。
輕吁一口氣,她顫著手,打開第一封。經年日久,信件有些泛黃,可字跡依然雋永有力,頗具風骨。
時錦慢慢看下去。
“阿沅:
久未聞訊,不知身體安否?
上京已入夏,暑氣襲來,頗擾人安寧。嶺南素來濕熱,想必不遑多讓。切記養好身子,多食清淡。冰鑒可解熱,但勿貪涼,免得涼氣傷身。
嶺南天熱易生蚊蟲,你自幼懼之。聞八寶景天有驅蚊之效,隨信有贈。倘若被叮咬,摘其葉揉碎,敷于傷處可解癢意。
我在上京一切都好,唯牽掛阿沅,盼回信?!?
時錦眼圈一紅,打開第二封信。
“阿沅:
你離京已一年有余,仍未傳回音,心中掛念甚矣。不知阿沅安眠否?順遂否?阿沅若怨氣未消,日后回京我任由處置。還望執筆回信,免我牽掛難安?!?
……
“阿沅:
轉眼又到你生辰。上京城中奇珍皆斷續送至嶺南,未聞回音,不知你是否心喜。今歲生辰尚未尋到耳目一新之物,心中忐忑唯恐延誤。恰好今日休沐,尋覓半日,于點妝閣碰到步搖一支,簪尾白玉牡丹花開正盛,瑰麗脫俗,頗為襯你。隨信同寄,以期能合阿沅心意。
若能得阿沅回音一二,再好不過?!?
幾封信看完,時錦久久失神。
初初得知顧云深曾去過嶺南,她興奮難耐,卻始終覺得心中空空,好似落不到實處。
可這幾封信,字字句句流露出的溫情,終于讓她的不安有了依歸。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遺憾。
他三年間雷打不動地往嶺南送的信、費心尋找的禮物,全部都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