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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深輕嘆一聲,輕手輕腳地轉身。
沒走兩步,感受到衣角被人抓住。
他順著視線看過去,時錦伸出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角,小姑娘微微揚起頭,眼眶泛紅,黑白分明的雙眼中盛滿驚慌和害怕。
“小叔叔,”時錦聲若蚊吶,好似害怕被拒絕,只敢緊緊攥住衣角,“不要走……”
顧云深蹲下去,與她平視。
他輕輕揉著她的發,無聲安撫:“我不走,我去換件衣裳。”
時錦搖搖頭,將衣角攥的更緊一些。
顧云深小聲同他商量,“我方才在外面淋了雨,外衫濕了,我去換件衣裳就回來,不然會把涼氣過給你。”
時錦仍舊執拗地搖頭,望著他的眼神清澈而無辜。
顧云深在這樣的眼神中舉手投降。
他探身扯過錦被,牢牢裹在她身上,自己坐在床榻邊。
“我不走,就在這兒待著。”顧云深隔著錦被輕輕地拍她的背,輕哄道,“阿沅安心睡,等睡醒了,雨就不下了。”
顧云深的聲音緩而輕。
他就坐在她身邊,身上被驟雨打濕的寒氣蔓延過來。
應該是冷到發顫的,可時錦卻在這樣的氣息中感受到安定。
像是瓢潑大雨中,有人撐來一把傘。
又像是無邊黑暗中,有人點起一盞燈。
時錦慢慢閉上眼睛。
抓著他衣角的手卻沒有松開。
顧云深垂眸看她的睡顏。
小姑娘白皙臉龐上的淚痕還未消去,眼角的泛紅分外明顯,看上去可憐極了。
有幾捋頭發調皮地落在臉上,被淚水沾濕,濕嗒嗒地貼在臉上。
顧云深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將頭發別到她耳后。
拿衣袖寸寸將她臉上的淚痕擦拭去,可眼尾的紅卻怎么也消不掉。
這樣昏暗的白天格外寂靜。
顧云深在這樣的安靜中,任由思緒發散。
他想起時錦剛被兄長抱回家的模樣,小小一團,哭得稀里嘩啦,小臉都泛紅。
當時他和兄長還在江南,他性情冷,可兄長卻是炙熱的火,對小時錦格外縱容寵愛,連對她高聲呵斥都不曾。
顧云深印象中,時錦自打被養在顧家,再未哭過。
如果兄長不曾早逝,她本應該在萬千寵愛中長大,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連一聲悶雷都能把她嚇得魂飛魄散。
顧云深想起知蕊說的話。
“姑娘的腿是在雷雨天傷著的,從那以后,就再也沒辦法在雷雨天一個人待著。”
顧云深輕不可聞地嘆:“阿沅……”
*
時錦心中安定,安睡到翌日清早。
雨還未歇。
她甫一睜眼,尚未清醒,雙眼無神地望著上空。
昨夜的畫面在腦海中只剩破碎的殘影。
顧云深來過?
時錦一頓,還用她連奢望也不敢的耐心輕哄她?
她下意識探手摸向床邊。
記憶中的位置一片冰涼,不似人坐過的模樣。
時錦復又攤平在床上,自嘲一笑。
怎么會呢。
顧云深明明在城外辦公務,怎么會冒雨趕回來,只為了安撫她呢。
又異想天開了。
顧時錦,腿都斷了,你怎么還學不乖。
知蕊端了盤小食進來,笑說:“姑娘醒了?”
時錦不咸不淡地“嗯”了聲。
知蕊扶她坐起來,端著白粥作勢喂她。
時錦別過頭,興致不高,悶聲道:“我不想吃。”
“不吃東西怎么成。”知蕊不聽她的,“相爺說姑娘昨天過了午間就在睡,晚膳也未用,臨走前特意吩咐膳房備了清粥小食,好讓姑娘醒來墊墊肚子。”
時錦聞言一愣,不敢置信,確認似的問:“你說,顧云深?他回過府?”
第07章
“回來過!”知蕊擲地有聲,神色揶揄的笑了聲,“相爺可是為了姑娘特意趕回的府。”
解釋完,見時錦一臉恍惚,知蕊頓了下,試探著問,“姑娘不記得了?”
回來過?
時錦慢慢地想著,那昨日的那些輕聲細語、溫柔小意都是真的?
不是她的錯覺?
時錦沉默半晌。
知蕊見她面無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正惴惴不安著,聽到時錦沒頭沒腦的來了句:“這些年我在嶺南,對一個道理感觸頗深。”
這話說的莫名巧妙。
知蕊百思不得其解:“什么道理?”
時錦垂眸看向自己的雙腿,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語氣飄渺道:“人啊,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知蕊把手中的碗放下,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給她按腿。
嶺南的大夫雖然沒辦法讓時錦重新站起來,但也叮囑過,要常按腿,否則雙腿退化,便只能在輪椅上了此殘生。
知蕊默不作聲,半晌,輕聲說:“姑娘想岔了。”看了眼時錦,續道,“相爺這次確實是因著聽說姑娘怕雷雨天,才特意趕回府來的。”
*
接下來的一天時錦并沒有特別的情緒。
驚雷未斷,大雨如注,時錦躲在里屋深處,都能聽見雨滴拍打青石板的聲音。
她依舊不敢直面這兩樣。
好在知蕊已經回來,時錦就可著勁兒黏她,連出門取飯的功夫都不留給她。
知蕊一直抓著時錦的手腕,清楚地知道時錦每一次的戰栗。
她挖空心思轉移時錦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