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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滾滾,沉悶地仿佛在耳邊炸起。
時錦手一抖,電閃雷鳴間照出她一瞬變得煞白的臉色。
手肘下意識抖了下,手中的杯子直直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時錦心口一跳,下意識去躲。
她驚慌失措間忘記自己的殘腿,上半身剛直起,毫無知覺的雙腿支撐不起來,整個人摔趴在地上。
她好似沒有感知到疼痛。
只一股腦兒地撐著手臂,一寸寸地往床榻爬。
雷聲震天。
和喧囂雷聲交織在一起的,是笑得放肆張揚的聲音。
“——你跑啊!”
“這里荒山野嶺,我看你能逃去哪兒!”
那個人像是在逗樂一樣,看著她慌里慌張四處逃竄。
他寸寸緊逼,快要抓住她時,放慢速度,任由她從他的控制中逃脫。
像是在馴獸。
格外享受看她無處可逃、又不得不逃的快感
。
笑聲無處不在。
時錦雙眼緊閉,兩手扣住雙耳。
——別笑了!
好像回溯到兩年前。
她任人宰割的那個雨夜。
偏僻的荒山野嶺中。
她大聲的求救,放肆的奔逃。
但是沒用。
沒人聽見她呼喊。
沒人來拯救她。
狂笑在耳邊回蕩。
鐵棍從半空中揮落,落在她的膝蓋骨。
次次落下,像是算計好一樣,連位置都分毫不差。
太疼了。
時錦從來沒有這么疼過。
如影隨形的疼,明明她的腿已經沒有知覺了,可那疼痛像是被刻在骨子里一樣。
從來沒有忘,從來不敢忘。
疼痛的最后。
聲音都嘶啞,豆大的雨珠顆顆打落在她身上。
臉頰、脖頸、四肢。
她暴露在漫天大雨中,但是沒有痛感,活似支離破碎的提線木偶。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知道,自己再也感覺不到雙腿存在時的心情一樣。
膽怯、驚懼、無措、渺茫。
昏昏沉沉間,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格外刺耳。
少了門板的阻擋,原本沉悶的雨落聲頓時就清晰起來。
時錦身子一抖,慌不擇路地拽下一條被子,手忙腳亂地裹在身上。
顧云深褪下蓑衣,剛一進門,登時眼神一縮。
地上靜靜躺著一盞四分五裂的杯子碎片。
瓷白的碎片上,殷紅的血跡格外刺眼。
那血跡蹭在地面上,斷斷續續地朝里蜿蜒。
顧云深順著血跡繞過屏風。
屏風后,時錦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窩在床腳。
手里抓著錦被,手指肉眼可見地哆嗦,抓不穩,掉落寸許,又趕緊抓著往上挪。
聽到他落腳的聲音,她怕的更狠。
腳步逼近一寸,她便將自己往床腳挪一寸。
挪到最后,緊緊貼著床腳,恨不能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躲進縫隙中。
顧云深像是不敢置信一樣,蹲在她身側。
手心剛落在她肩上,只輕輕一點,時錦登時驚呼一聲,像被針刺一樣,渾身抖地愈發厲害。
她驚恐地捂住耳朵,聲音顫巍巍的:“別、別碰我,求求你,別碰我……”
“阿沅——”顧云深嘴唇翕動,半天才吐出這個稱呼。
他的聲音失去一貫的從容,手臂停留在半空中,想靠近她,卻又怕她躲,進退兩難。
時錦雙眼緊閉,崩潰一樣地抽泣:“你別碰我、別碰我——!”
“不碰——”顧云深心底一痛,放低聲音,輕聲細語地哄她,“我把手舉起來,沒再碰你了。”
顧云深的聲音從來沒有這樣溫柔過。
“阿沅,是我。”顧云深溫聲開口,“你睜開眼看看,是我阿沅,我不碰你。”
時錦似有所察,抖得篩糠一樣的身體終于有了平息的跡象。
顧云深松了口氣,試探著伸手碰她,沒料到卻激起了她更大的反應。
顧云深迅速收回手,低聲安撫她:“阿沅別怕,我在這里,小叔叔在這兒呢。”
不知道是那句話戳中了時錦,她掙扎的動作一頓,聲音破碎,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顫顫巍巍地喊了一聲:“小叔叔?”
“是我。”顧云深哄她,“地上涼,阿沅去床榻上好不好?”
他試探著去碰,這回時錦沒有再掙扎,依舊維持著捂耳閉眼的姿勢,動也不動。
顧云深邊碰她,邊小聲安撫她,“我抱你去床榻上,阿沅乖,馬上就好……”
時錦沒出聲,也沒拒絕。
顧云深將她身上的被子給她裹好,彎身將她抱起來,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床上。
剛一躺穩,時錦卷著被子翻身進去,重新縮在角落里。
顧云深看的心中一痛。
他親手養大的小姑娘,才三年而已,怎么就變得這么戰戰兢兢,連雷雨天都怕的沒辦法一個人待著了呢。
顧云深定在原地看了半晌。
雨聲淋漓中,聽到她慢慢平靜下來的清淺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