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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卿安退走后,譚蜜并沒有入賬,而是翻過身子準備回主帳,從剛才二人對話中,譚蜜得知涂煜已經焦頭爛額,故她不想他再分心費力應付自己。
“——既來了,怎么不進來?”
……
被他發(fā)現(xiàn)了,譚蜜只好走進帳中。
有了昨夜的夫妻之實,今早第一次見面,她本該是含羞帶怯,可剛剛聽見探子重傷而歸的消息,她早已將羞意拋諸在耳后,臉上帶著的惟有關切之情。
他雋逸眉眼溫柔地望著她,“過來——”
譚蜜從善如流地走近,隨即猝不及防得被他帶倒在懷。
將雙臂由她的肩膀繞下去,涂煜手心攥緊她白蔥般的細指,聲線和悅地道:“今早譚菱那兒派人送信來了,你睡得實,我便沒有叫醒你。”
譚蜜適才白如紙的臉倏就紅透了,有些事朕不能往細處想……比如,昨夜明明是他出力多,可現(xiàn)下他生龍活虎的,她反倒像經歷了一場惡戰(zhàn)似的。
是以早晨她才會醒不過來……
“小菱可是有什么要緊事?”她問。
“也沒什么要緊的事。”涂煜眼神微微搖曳了下,但譚蜜仰躺在他懷中,并未察覺不到他的異樣,“譚菱那丫頭說別人做的菜不合她口味,愣是要做你吃的菜,不然她就要絕食。”
之前譚蜜被梅曳凡擄走,譚菱身上確實發(fā)生過一次這樣的事,是以涂煜以為以此為借口,應該問題不大。
譚蜜心中愕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再次向涂煜確認,“小菱……想吃我做的菜?”
涂煜不疑有他,“來人是這么說的,不過我看小姑娘就是想你了,在耍小姐脾氣。眼下我事情多,也不能時時陪你,讓你跟我在軍營受苦,也實在委屈你。譚蜜,你回匪圍住一段時間可好?就當陪陪譚菱。”
聽他說完,譚蜜身體里所有的血液仿佛被冰凍住,但頃刻卻又融化開來,由全身一股腦得向她心房沖來,直脹得她胸口悶疼。
姐妹長期分離,譚菱思念她在所難免,但若是以想吃她做的菜為由,讓她回匪圍卻是不可能的事。因為譚菱現(xiàn)下根本不喜食自己做的菜。
這半年多以來,小姑娘可能是長身體的緣故,口味變了,喜歡重咸重辣的東西,譚蜜不允她這樣,偶爾有親自烹煮的機會,都是給她做清淡的飲食,搞得譚菱怨聲載道,還聲稱譚蜜做菜難吃了,以后再也不要吃四姐做的菜了云云。
故就算譚菱真的不懂事到派人來請自己回去,但絕然不會是以這個理由。譚蜜很清楚,涂煜是撒謊了。
敏銳如涂煜,自然輕易察覺到譚蜜的異樣,他打斷她的思緒,微笑著問道:“在想什么?這么入神?”
“沒,什么。”譚蜜扭頭回視他,唇角盡可能扯出一絲笑意,“適才我聽到了岳軍師和你所說……既你這么忙,而小菱也想我了,那我今日就回去陪她吧,只是要委屈你一個人留在這兒了。”
“說什么傻話。”他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樣干脆,垂著的心放下去的同時狠狠地抽搐。涂煜雙臂下意識地鎖她鎖得更緊,“是我委屈你了。”
她頸部和背部也竭力向后彎曲,恨不得填補下此刻兩人身體之間的所有空隙。她以玩笑口氣壓抑心中苦澀道:“我這一走,你會不會像話本里那些負心的書生一般?做下一番大事,遇到更美麗的女子,就輕會而易舉地忘了我……”
“傻子,這世上難道還有比你更美麗的女子?”涂煜為了安她的心,也為了寄予自己心中不舍,緩慢而溫柔得在她右鬢烙下一吻,才意味悠遠地道:“雖沒有成禮,但你、我已經是夫妻。
涂煜今生今世,只你一人,我們的好日子還沒開始,我怎甘心就此放過你而轉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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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上去歲的舊蘆葦雖然干枯,但足以將她穿梭著的身影密密掩蓋。
她身上依然披著一個時辰前,他親自為她披上的那件玄色斗篷,那是他的衣服,布料不精細但密不透風,對于她來說自是保暖,只是嫌大了些,不利于她行動。雖然相當不舍,譚蜜最終還是趁著喘氣的功夫把衣服解開舍棄。
可以支配的時間并沒有多少,她必須趁那些護送她的侍衛(wèi)發(fā)現(xiàn)之前,跑得越遠越好。
她記得譚菱在被送回匪圍前,涂煜就堅持把她送走,她那不肯走,非要留在他身邊,還為此和他鬧得很僵。涂煜實在拿她沒辦法才允許她留下。
可是就在今早,他變了套路,知道硬來不行,甚至不惜騙她讓她離開。
傷心的同時,她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像上次一樣執(zhí)拗著不同意走,涂煜肯定會強行把她送走,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是絕對不可能有像現(xiàn)在一樣的逃跑機會的。
永遠不再分開的話,你做不到了,那只好由我來踐行。
我不走,涂煜,我會留下來陪你。
譚蜜在心中默念。
作者有話要說: ——“永遠不再分開的話,你做不到了,那只好由我來踐行。”
可能有結局恐懼癥,這一章結結實實寫了好幾天,總覺得看不過去眼,但我盡力了。o(╯□╰)o
第57章 破城
沙盤正中插著一枚寫著祁字的紙旗,涂煜將泥塑的小人擺在了它周圍最后一個空位上,沉重地吁出口氣,并抬手掐了下自己的鼻梁上端。
岳卿安將視線從沙盤中收回來,艱澀地道:“都督,我們現(xiàn)下究竟是……”他知道如果他們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全身而退,但是涂煜和他自己都不是背信棄義的小人,放任祁軍不管的事情,他們是做不到的。
“孫昭并非強弩之末,困獸猶勇矣。”涂煜眉毛微揚,眼眸中倏地爆出灼灼光輝,“胡肆走了一步險棋,以為這樣做就能至孫昭以死地,就能逼走我涂煜……可是他卻看錯了孫昭,更看錯了我。”
“但據(jù)那名探子說,大司馬胡嗣這回幾乎是傾巢而出,祁軍人數(shù)是我們的三倍,尚且被他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們如若冒然進攻營救,恐怕贏面不大!”
涂煜撐在帥案上的手指輕輕彈敲,過了一會兒,道:“岳大哥說得沒錯,不過正是因為敵軍傾巢而出,我們才有了機會。”
岳卿安被他的話啟發(fā),激動得眉心輕跳,“都督的意思是——”
涂煜唇角微微勾起,指著包圍圈外的一點,徐徐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以攻為救,逼得胡肆不得不撒嘴放開孫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