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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周的視線滑落在她抱在胸前的那只龜房上,走近了幾步,低頭看了看,英鎊像是被他擋住了光線,有氣無力地抬頭看他一眼,小爪子胡亂一揮。
張亦周立馬看見了它抬起的爪子旁邊有一塊已經被剜去的部分,便說:“腐甲?”
舒晴點點頭,看了眼手表:“我可能要先走了,不然一會兒醫院該關門了。”
張亦周遲疑地問:“c大離得那么遠,一會兒你回得去嗎?地鐵站十點二十就關門了。”
舒晴笑了笑:“沒事的,回不去就去網吧坐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張亦周似乎還想說什么,卻見她很快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急匆匆地走掉了。一環路一向人潮擁擠,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舒晴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張亦周站在原地沒動,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走了。
他想起以前住在樓下的那個女孩子每天放學都會背著書包往他家跑,門一開,肆無忌憚地往他的床上一趴,胡亂地把鞋子一甩,蹭蹭蹭地開始找個最舒服的位置躺著。
她會咬著筆桿做題,等到最后一道思考題的時候,就會笑瞇瞇地跳下床來跑到他的書桌旁邊,諂媚地說:“張亦周,給我看看你這道題怎么做的嘛!”
他總會冷淡地說:“自己做,看別人的屬于剽竊。”
然后她就會一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一邊夸張地捂著心臟說:“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太傷我的心了!”
總而言之就是一系列夸張的行為,然后成功騙得他的作業,于是第二天老師夸獎的人里總會多出這么一個冒牌貨。
張亦周笑了笑,耳邊是喧嘩的人群,麥當勞前面的室友張望半天,好不容易看見了他,嘴一咧,朝他揮手:“亦周,這兒!”
他快走幾步,把書遞給室友,說了幾句,對方詫異地接過書,過了一會兒笑嘻嘻地點了點頭:“放心,紀檢部的嘛,老熟人了!蒙混過關妥妥的!”
*
舒晴走進寵物醫院的時候,沒有看見顧之,上回那個張醫生倒是在打掃衛生,看見舒晴有些吃驚地笑了:“呀,是你呀。”
視線落在她懷里的龜房上,張醫生把掃把往墻邊一放:“怎么,小烏龜的病還沒好?”
舒晴無奈地點頭:“上回爛的地方旁邊又出現了白斑,我上網查了查,說是腐甲的前兆,就帶著它來找顧老師了。”
“顧老師?”張醫生挺吃驚的,“他不在這兒工作呀,你怎么會來這里找他?”
舒晴傻眼了:“他不在這兒工作?”
張醫生笑起來,恍然大悟地說:“你以為他是獸醫?哈哈,他是我們這兒李醫生的朋友,上回李醫生有急事要出差幾天,就請他來幫忙,聽說他以前是學外科的,在國外呆過,對一些小動物也有所了解,這才被李醫生請來幫忙坐鎮。”
“那我的烏龜……”舒晴遲疑地問,很是沮喪,沒想到連夜跑過來居然也找不到顧老師。
“李醫生這會兒也下班了,不然你明天再來?”張醫生問她,不一會兒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忙笑著說,“呀,我還忘了,我這兒有顧老師的電話呢,不然你給他打個電話看看?上回李醫生把他的電話發到我手機上了。”
舒晴坐在醫院里的長椅上,一邊低頭看自己的烏龜,一邊把電話撥了過去,說實話,她對這個顧老師很有些不敢親近,但眼下也找不到被人求助了,只能硬著頭皮打過去。
電話響了好長時間,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的時候,終于通了,那邊傳來顧之一如既往溫和低沉的嗓音:“喂?”
舒晴背一僵,局促地說:“請問是顧老師嗎?”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舒晴。”就這么一句好像顯得太過親密,她又補充道,“你雙語班的學生。”
對方頓了頓,才說:“我知道,有什么事嗎?”
說起英鎊,舒晴稍微沒那么緊張了,趕緊把它的狀況說給對方聽,最后顧之像是思索了片刻,才說:“我現在剛好也在一環路,你就在醫院等我,我馬上過來一趟。”
舒晴松了口氣,掛掉電話之后整個人都靠在了椅背上,英鎊還在龜盒里遲緩地動著小爪子,不時慢吞吞地抬頭看她一眼,尾巴也動一動。
那塊腐爛的地方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可小家伙還在天真地跟她打招呼,舒晴眼睛一紅,深深地出了口氣,閉上了眼。
她想到了顧老師所說的那群得了艾滋的孩子,顧老師與他們朝夕相處,看著他們忍受病痛折磨的時候,大概比她還要難過吧?因為孩子們不是英鎊,他們會哭,會喊疼,會用語言對你描述他們所遭受的傷害。
她閉眼靠在椅背上,腦子里亂糟糟的,也不知到底坐了多久,忽然聽見有人推開了玻璃門,低低地叫了聲:“舒晴?”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章
第十章
舒晴和張亦周坐在靠墻的長椅上,張醫生拿著掃把去另一間屋子打掃了。
張亦周看著舒晴一直皺著的眉頭,溫言道:“腐甲是小病,并沒有你想的那么嚴重,烏龜壽命長,沒那么容易死的。”
舒晴沒看他,只說:“你快回去吧,一會兒太晚了宿舍會關門的。”
“沒事,反正你也一樣。”
舒晴有點雞同鴨講的感覺,語氣稍微有點不耐:“這哪里一樣了?我是因為我的烏龜病了,所以回不去,你是因為什么?你的烏龜也病了?”
她看見張亦周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忡,這才想起他似乎從沒見識過她咄咄逼人的一面,是啊,以前的她可不是這么能說的人,哪怕是個話簍子,也總是乖巧可愛口口聲聲說著貼心話,而不是今天這個罵人不帶臟字就能嘲諷得人淚流滿面唱征服的舒晴。
她又轉過頭去,心平氣和地說:“回去吧,你也說了,烏龜壽命長,不容易死,不用擔心它。”
“擔心它?”張亦周笑了幾聲,清雋的眉目染上了幾分動人的色彩,他生得本來就很好看,只是不愛笑,如今一笑,就好像有暖暖的光芒從眉心開始浸染開來,他定定地看著舒晴,問她:“你以為我擔心的是它?”
舒晴看著他,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