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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夫人心頭驀然有些沉甸甸的。
張佑滿臉同情,把青雀的小手緊緊握在手里。青雀臉發白,手冰涼,勉強沖張佑笑了笑,“姐姐,我沒事。”
孫氏年約五旬,白凈面龐,梳著一絲不茍的圓髻,端莊優雅。她身后跟著十數名嬤嬤、侍女,皆是穿戴講究,神情恭謹。
英國公夫人含笑把她讓進來,見禮寒暄,落坐奉茶。張佑和青雀上前見過禮,孫氏拉著張佑夸了半天,送了只水頭極好的老坑玻璃種高綠手鐲做見面禮。輪到青雀,孫氏神色復雜的看了她半天,眼神閃爍,似有憐憫。
“……每年這個時候,家母都要到景福寺禮佛。寒舍在山間有座別院,順便在山上住幾日,天高氣爽,心境寬闊,極有趣……今年,老人家不知怎的想起媛姐兒這曾孫女了,唉聲嘆氣,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孫氏委婉的開了口,討要青雀。
張佑和青雀迅速相互看了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支著耳朵往下聽。
英國公夫人沉吟半晌,淡淡道:“如此,請夫人接了孩子過去,三日也好,五日也好,悉聽尊便。”
孫氏大喜,連連道謝。
張佑氣的小臉通紅,“娘,小青雀和鄧家八字不合呀,回去會有災的!不能回去!”
妞妞明明有爹,卻一直不敢回去,為什么?王家老太爺、哥哥都一再交代過,妞妞不能回鄧家,他們絕不是隨便說說的,一定有原因。
妞妞爹爹在家的時候都不敢回,如今他隨駕秋狩,那更是不成了。怎么能趁這時候任由鄧家帶走小青雀呢,太大意了。
孫氏很覺尷尬,訕訕的不知該說什么。英國公夫人沉下臉,“阿佑,不許胡言亂語!跟世子夫人賠不是,然后回房思過。沒有我的話,不許出房門!”
張佑眼中有了淚花。孫氏忙做和事佬,“實心實意的孩子家,和咱們冷心腸的大人哪里一樣?大小姐說的原是孩子話,我并沒放在心上,夫人不必介懷。”
英國公夫人很覺歉意,“雖是孩子,卻也不小了。說出這種沒王法的話來,實在該打。”
張佑急的要跟英國公夫人講理,青雀拉拉她,低聲說道:“阿佑姐姐,你派兩個小廝,速去通知我爹爹,還有祜哥哥!還有,我曾外祖父家,也差人去說聲。快去,快去!”
張佑跺跺腳,“你竟這么說,我不管了!”哭著跑了出去,悄悄命侍女到二門外叫小廝,“十萬火急,速速出府送信!”
英國公夫人招手青雀,柔聲道:“青雀,你是孝順的好孩子,對不對?你曾祖母想念你,回去吧。跟你祖母回去住一陣子,少則三日,多則五日,伯母便去接你。”
青雀清澈明亮的杏子眼看向英國公夫人,目光坦蕩,“太爺爺說過,曾外公也說過,我和鄧家沒緣份,不能回去。伯母,我在鄧家,活不過兩天。”
英國公夫人苦笑。青雀,你到底有著什么樣的身世,親祖母要接你回去住兩天,你竟嚇成這樣。祖母,至親的親人啊。
孫氏氣的都坐不住了,霍的站起身,厲聲喝道:“媛姐兒,不許胡說!什么叫你若回了鄧家,活不過兩天?你當鄧家是什么地方,龍潭虎穴么。”
青雀失望的看了英國公夫人一會兒,慢慢轉過身,盯著孫氏。
“我之所以能平平安安長這么大,是因為我從沒回過鄧家!我若回了鄧家,早死了!”青雀眼神清亮,聲音清脆,“你是我爹爹的親娘,為什么見不得我好,為什么一定要逼我回去?”
孫氏臉成了豬肝色,英國公夫人痛苦的閉上眼睛。青雀,你究竟是個什么孩子,你這身世實在……令人望而卻步。
這天的天氣很不好,,連陽光中也帶有幾分凄清。孫氏很固執,“媛姐兒,跟祖母走!”英國公夫人面色冷漠,沉默不語。
青雀的心,涼了。
“多謝伯母長久以來的照看。”青雀禮貌的沖英國公夫人道謝,“請允許我和李師父告別。另外,拿幾件隨身之物。”
孫氏長長松了口氣,慈眉善目道:“媛姐兒,去吧,去吧。”英國公夫人客氣而疏遠的讓著孫氏,“今年春天的太湖茶,您嘗嘗。”
青雀轉身出來,回房把烏金軟甲貼身穿著,鋒利的匕首隨身攜帶,另外揣了幾張或大額或小額的銀票,荷包里裝了幾塊金銀。
就連靴子里頭,也塞了幾張五兩十兩的銀票進去。
又命人端了盤醬牛肉進來,大口小口的吃著,好像以后再也吃不著似的。
李師父被她這幅架勢嚇壞了,“妞妞,寧國公府不是你親爹的家么?有這般可怕?”青雀笑了笑,“不知道呀,從沒回過。”埋頭繼續吃。
“妞妞,要不,師父半路把你劫了吧?”李師父見她這樣,心神不安的問道。
“要是師爹師娘在,我現在就跟著他倆,從英國公府打出去!”青雀恨恨咬了口牛肉,心中大叫可惜,“可惜師爹師娘不在這兒呀!”
李師父,那是不一樣的。一來和李師父沒那個交情,二來,李師父老實巴交的,往后還要循規蹈矩過日子。無端連累了他,沒這個道理。
“師父,您幫我送個信吧。”青雀吃完一盤牛肉,忽想起一件事,“陽武侯府您知道么?您替我送封信過去。”
李師父當然答應了。
青雀告別英國公夫人,上了寧國公府的馬車。和她同乘一輛馬車的,是位身形高大的侍女,很沉默。
馬車緩緩駛離,青雀心中算著路程,離開英國公府很久了,快該出城了,應該到了比較荒僻的地方。
雖然坐在車里,也能感覺得到,現在是在上山。
是時候跳車了!青雀看看低著頭默不作聲的侍女,慢慢挪到車廂門口,伺機跳了出去!
她身子才離開馬車,便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抓住,拎回到車廂中。青雀驚奇的看過去,侍女打扮的人正冷冷看著她,“你逃不了的,老實呆著!”隨手把青雀扔在車廂里頭。
“好個寧國公府!”青雀嘖嘖稱奇,“連侍女都有這般身手,佩服,佩服!”
那“侍女”瞪了她一眼,目光陰狠,青雀迎上他的目光看了會兒,伸個小懶腰,倚在靠背上,雙目微合。
過了片刻,“侍女”湊過去看了看,她呼吸均勻平靜,竟睡著了。這丫頭倒心大!“侍女”有些驚奇。
山路難走,一行人走的很慢。等到了鄧家別院,已是傍晚時分。孫氏忙著到婆婆面前復命,并沒怎么理會馬車里的青雀。青雀無知無識,睡的正香。
別院里頭,沈茉正向手拈佛珠的荀氏獻媚,“您這招真高!把媛姐兒弄回來,把石屋里一扔,她娘不得嚇死!她娘可是來過這兒的,知道石屋有多可怕。”
“她娘一準兒屁滾尿流的趕過來,苦苦求饒!祖母您就等著吧,不可一世的陽武侯夫人,很快會匍匐在您腳下,對著您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哀求。”
荀氏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露出毒辣的笑容,“祁家那賤人來了,命她在門外跪著!她若跪足三天三夜,我便饒了那野丫頭!”
沈茉滿臉陪笑,連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