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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可有門路，能和萬皇貴妃搭上話？”沈茉專程把父母請到上房，密密商議，“我家那野丫頭被帶到宮里過年了，聽說極得宸妃娘娘的意。她要真做了皇子妃，踩在我頭上，我真是要慪死了！”

沈復(fù)微笑不語，曾氏笑著推推她，“阿茉，你從來都是有福氣的孩子！這不，你父親正走萬首輔的門路呢，要謀宣府總兵之職。這官職已是差不多快要定下了，稍帶著提提你的事，也不在話下。”

“宣府總兵？”沈茉又驚又喜。宣府是九邊之首，保衛(wèi)京都、防止蒙古南下的咽喉之地，宣府總兵佩鎮(zhèn)朔將軍印，地位猶在大同總兵之上。若是真能做到宣府總兵，那可真是揚眉吐氣了！

“雖沒定下，已是十有八九。”沈復(fù)微微一笑，“阿茉，為父再見著萬首輔之時，會替你開這個口。你只管放心，萬首輔是萬皇貴妃的族弟，姐弟之間，情意深厚。”

沈茉大為高興。

沈復(fù)再次給萬首輔送禮的時候，果然順帶著提了一句，“我家大丫頭，就是寧國公府的世孫夫人，正為難呢。她家不是有位前妻留下的大小姐么，被宸妃娘娘看上了，大約是要給四皇子。這位大小姐性情最頑劣不過，實在不敢嫁入皇家，給寧國公府招禍。更何況，她生母已和離另嫁，再醮之婦，名節(jié)有虧。若真給四皇子定下這樣的正妃，于皇室聲名有累。”

萬首輔其實和萬皇貴妃并不是族人，為了往上爬，硬攀上去的。他這人最是沒氣節(jié)沒操守，收了沈復(fù)的重禮，滿口答應(yīng)，“待見了皇貴妃娘娘，定會提醒一二。”

萬首輔支使妻子王氏進(jìn)宮，把“生母名節(jié)有虧，恐鄧家大小姐配不上四皇子”的話告訴了萬皇貴妃。萬皇貴妃皺眉，“好容易有個阿原喜歡的，你們又來生事！”

萬皇貴妃不喜太子，一心一意想廢了他，另立阿原。故此，待阿原還是很好的。

王氏哪能不知道這內(nèi)情，小心翼翼、滿臉陪笑，“四皇子前程遠(yuǎn)大，這正妃可要細(xì)細(xì)挑選，揀一位身家清白、純潔無瑕的好姑娘。娘娘您想，這姑娘將來可是要……”

因太子尚在，便是無人之處私語，王氏也不敢說出“母儀天下”四個字。

萬皇貴妃想了想，不大情愿的答應(yīng)了。?

☆、第57章 獵物（一）

王氏大喜,趁機(jī)提了兩位遠(yuǎn)房親戚家的小姑娘，“一位姓賈,小名喚作淑寧，今年九歲了，清清秀秀的,性子很溫良。另一位叫阿瓏，跟您同姓呢,今年八歲，模樣極周正，為人極好，街坊鄰里、老親舊戚,沒有不夸她的。”

萬貴妃白了她一眼，“跟我一個姓哪能成，萬家出了位皇貴妃，再出位皇子妃，天底下的好事都讓萬家占了不成。這話往后休要再提。”

王氏忙道：“還是您見事明白，我就是個糊涂人，該打，該打！”言辭謙卑的自責(zé)了好幾句，誠惶誠恐。

萬貴妃是宮女出身，娘家沒什么根基。對于科舉出身卻奴顏婢膝攀附上來的萬首輔，萬貴妃頗有幾分看重。因此只輕描淡寫斥責(zé)了王氏兩句，這事就算過去了。

王氏回府后一五一十告訴了萬首輔，惴惴不安道：“娘娘倒是答應(yīng)了，可誰知，皇上會不會答應(yīng)呢。”萬首輔極為肯定，“一準(zhǔn)兒答應(yīng)！只要皇貴妃開了口，皇上沒有不答應(yīng)的！”

皇貴妃何許人也？自皇上兩歲起便陪在他身邊，相依相偎走過了這么多年，一直盛寵不衰。四皇子娶媳婦這樣的小事，皇上怎會駁了皇貴妃的顏面。

“我萬安好歹也是兩榜進(jìn)士，庶吉士出身，為什么上趕著和萬通這等不學(xué)無術(shù)之人聯(lián)宗，認(rèn)作一家？”萬首輔笑道：“還不是因為他有皇貴妃這親妹妹么。和他聯(lián)了宗，便是和皇貴妃成了親戚，這才順順當(dāng)當(dāng)一路升官，直至內(nèi)閣首輔。”

“極是，皇貴妃真好使。”王氏連連點頭。可不是么，沒和皇貴妃攀上親戚之前，他升官可沒這般順當(dāng)！

“若是皇貴妃說動陛下，把寧國公府大小姐退了，把妹妹家的淑寧丫頭推上去？”王氏心中怦怦直跳，“老爺，若是真這樣，咱們豈不是……？”

“咱們便是名正言順的皇親國戚，還會更上一層樓！”萬首輔重重拍了拍桌案，激動的兩眼放光。

王氏也興奮了好一會兒，卻想起一件大事，“皇后是尊貴，可若是不得寵，還不如嬪妃呢！如今宮里頭倒是有皇后，有皇貴妃，你說誰更神氣？皇后就是個空架子，皇貴妃才是真正的六宮之主！淑寧若是做了皇后，寧國公府那丫頭做了寵妃，淑寧不得在她面前陪小心啊。”

萬首輔捋著小胡子，一臉得意笑容，“寧國公府那位大小姐，你當(dāng)沈家能放過她？沈復(fù)這個人行事一向狠辣，他那大閨女，估計也不是善茬兒。”

王氏想想也對，繼母要對付前妻留下的孩子，法子多著呢。咱不想讓鄧大小姐出頭，她繼母更不想！鄧大小姐這個人，竟是可以不必再理會。

王氏滿心歡喜，盼著宮里傳出來的好消息。法力無邊的皇貴妃沒有讓她失望，這年春天，皇帝親自召見了賈淑寧小姑娘，命令留在宮中養(yǎng)育。

賈淑寧，算是已被皇家定下來了。

鄧家大小姐則是悄沒聲息的離開了未央宮，重新回到英國公府------她天生命格奇怪，不能養(yǎng)在鄧家，只能寄居別處。說來也怪可憐的，小小年紀(jì)，一直寄人籬下。

“皇貴妃威武！”王氏想起宮里那位年近五旬、體態(tài)肥胖的女子，佩服的五體投地。她既不年輕，又不美麗，怎么就能讓皇帝陛下俯首貼耳呢？太有本事了。

一位比皇帝大上十七八歲的妃子，能有這樣的寵愛，確實有些匪夷所思。要知道，皇帝才三十出頭，萬貴妃已經(jīng)快五十了。

男人三十歲是正當(dāng)盛年，女人五十歲已是美人遲暮。這樣的身份地位，這樣的年齡差距，偏偏有這樣經(jīng)久不衰的情愛，世所罕見。

古往今來，只有這么一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三月，沈復(fù)終于如愿得到宣府總兵的任命，即將走馬上任。沈家人聞訊欣喜若狂，從上到下俱是喜上眉梢，喜氣洋洋。

沈復(fù)躊躇滿志。家產(chǎn)散盡又怎樣呢？有總兵這肥缺在，很快賺回來！一個人手里只要有權(quán)，還怕沒錢么。

沈茉喜之不盡，帶著兒子之翰、女兒之屏，親自回娘家賀喜、送行。沈復(fù)見了外孫子外孫女極高興，笑咪咪一人送了只古玉班指，“好孩子，戴著玩吧。”

之翰、之屏相貌像父親鄧麒的地方多，俊美出眾，風(fēng)度翩翩。禮儀也極好，彬彬有禮的沖沈復(fù)道過謝，又親熱又恭敬。沈復(f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夸了幾句，打發(fā)他們出去玩耍。

“父親您這一走，怕是又要三五年才能回來。”沈茉雖為父親榮任宣府總兵而高興，卻舍不得父親遠(yuǎn)離京城，“您不在身邊，女兒便沒有主心骨。”

曾氏笑道：“寧國公府有你家國公爺鎮(zhèn)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模肿鹬赜煮w面。你是寧國公府的世孫夫人，有何不順心之處？阿茉，你家除了太婆婆、婆婆難伺候了一點，并沒有別的煩心事，快別這樣了。”

年輕媳婦，誰不受婆婆的氣？這真算不得什么大事，熬過去，也就好了。

沈茉嗔怪道：“怎么沒有煩心事？父親，母親，我本是好好的原配，如今卻不尷不尬的成了繼室！還有那野丫頭，這會子雖暫時風(fēng)平浪靜，不定哪天便會跳出來，惹我生氣。”

曾氏眼中閃過絲冷厲，“那時節(jié)，你父親不是落了難，有求于鄧家么？委屈我的寶貝女兒了。這名份已是定下，想也無益，只好放開懷抱，別無他法。”

“至于那野丫頭……”曾氏咬咬牙，眼神陰郁的看向沈復(fù)。

沈復(fù)哈哈大笑，“什么名份不名份的，根本不必放在心上！她再怎么是原配，沒留下嫡長子，可有什么用呢。阿茉，你有之翰，寧國公府往后是你兒子的，這才是重中之重。”

“我雖和保山有交情，卻不許他閨女壓到我閨女頭上，他外孫女壓到我外孫女頭上！阿茉，父親自從答應(yīng)鄧家那一天起，已是定下主意。”

沈復(fù)目光變的冷酷，“寧國公府嫡長女是這般好做的？占著名份卻寄養(yǎng)他處，擺明了放心不過我閨女，打我沈家的臉！阿茉，保山的外孫女，不能留！”

曾氏和沈茉都是身子一震，目光中流露出驚喜、恐懼、渴望、貪婪等種種，心緒復(fù)雜。不能留，不能留！可是，要怎么下手呢？

沈復(fù)微微一笑，招手叫過沈茉，在她耳畔低低說著計謀。沈茉聚精會神一字不拉的聽著，臉上露出狡詐又得意的笑容。父親，您不愧是沙場老將，殺起人來，真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