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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放著幾張青年男子的畫像,妙筆丹青,形神俱備。畫像下注明有姓名、年齡、籍貫、家境、官職等等。要是打算選女婿,這種方式還是有些靠譜的。
心慈根本一眼也不肯看。
宸妃抿嘴笑笑,“妹妹,莫非你已有了意中人?”心慈滿臉暈紅,“哪有?”口中雖是抵賴,神情卻早把她出賣了。
“皇上駕到------”門外響起太監尖尖的嗓音。宸妃一凜,這個時辰,陛下不是應該在干清宮接見大臣么?怎會來了未央宮?
“妹妹,你躲在里間,切莫隨便亂走。”宸妃交代過心慈,匆匆出去了。
心慈笑了笑,隨手拿起桌案上的男子畫像觀看。她對這些男子自然是一點興致也沒有,不過是閑來無聊,隨便看一眼。
翻到最后一張畫像,心慈怔住了。這……這人的相貌、身材,和師兄頗有幾分相似呢。乍一看上去,還以為是師兄的畫像。
心慈不覺往畫像下面看去,“林予遲,年二十歲,祖籍杭州,景城伯次子,金吾衛百戶……”
心慈看的入迷,竟沒注意到,一抹身穿黑色龍袍的身影進了屋子,溫柔看著她的背影。
真正的美女,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好看。心慈是真正的美女,單看背影,已是綽約多姿,宛若仙人。
心慈到底是練武之人,覺著屋里有人,情形不對,身形一晃,進了里間。
宸妃步履輕盈的走來,一臉明悅笑意。不過,如果仔細看過去,她眉宇間有一抹掩飾不住的焦急、憂慮。
“陛下,您讓我好找。”宸妃看見皇帝在這兒,強按下心中的驚怒,笑盈盈走到皇帝身邊,“阿原吵著要見您呢,也不知這孩子有什么要緊事。”
皇帝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沒說,和宸妃并肩走了出來。宸妃一路提心吊膽的,唯恐他提起心慈,誰知他始終沒有開口。
見了阿原,皇帝溫和慈愛,一如往日。
慢慢的,宸妃有些放心了。皇帝一定是沒有見到妹妹,否則,以他的性子,該會問出來的。
皇帝溫和的跟阿原、青雀說著話。青雀很不見外的提出,“陛下,打仗從軍,保家衛國,應該不分男女老幼才對。小孩也能打仗,女子也能打仗。”
阿原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皇帝微笑道:“有理,準。”
青雀喜滋滋的道了謝,小臉蛋亮晶晶的,令人見之心喜。
宸妃一直懸著心,好在皇帝只是處理政務煩累了,出來散散心的,沒多大會兒就回了干清宮。送走皇帝,宸妃長長出了一口氣。
“妹妹,你有意中人對不對?即刻成親。”宸妃臉色發白的交代心慈。心慈見她神色不對,也不作小兒女態,鄭重答應。
☆、第52章 利器
姐妹二人好不容易才能見上一面,自是無比珍惜這難得的機遇,盼著能多團聚片刻。但自從皇帝突然來過之后,宸妃便生出了不祥的念頭,巴不得英國公夫人快些回來,安全把心慈帶出宮。
“應讓薛護帶訊息出去的,不該讓妹妹冒險來這一趟,”宸妃后悔不迭。明知道妹妹生的天姿國色,明知道妹妹還是云英未嫁,讓她進宮做什么,見過一回還不夠么。邵妁慈,你太貪心了,只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見到妹妹,慮事實在不夠周全。
但愿陛下沒看見,宸妃心中祈禱。
好容易等到英國公夫人折回未央宮,宸妃并沒多留,幾乎是迅速的把她們一行人打發走了。英國公夫人心里覺得奇怪,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含笑告辭。
四皇子極有禮貌的送她們到了未央宮門口,依依惜別。青雀和這美貌男孩兒相得的極好,笑嘻嘻跟他揮揮手,好脾氣的答應會再來未央宮玩耍。
英國公夫人何等敏銳,四皇子看著青雀時那溫柔又羞澀的眼神,自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或許,一位安靜守禮的皇子,確實會被活潑飛揚的女孩兒打動吧。
英國公夫人客氣的謝過四皇子,帶著張佑、青雀、心慈,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輕盈離去。她們要走到西華門,才能坐上自家馬車回府。
四皇子站在宮門口,目送她們遠去。時值寒冬,天空飄起小雪,他披著輕柔暖和的紫貂斗蓬站在微微發白的空地上,面如凝脂,目如點漆,嫻雅美好,似神仙中人。
他在未央宮門口沒站多大會兒,便被皇帝差內侍喚到了干清宮。四皇子去到干清宮,行禮見過皇帝,垂手侍立。
皇帝招手叫過他,溫和詢問,“怎么了?舍不得她走么。阿原若想留下她,極是容易。”
阿原很認真的搖頭,“不要。宮里規矩大,她喜歡自由自在的,不喜歡被約束。”
皇帝微微笑著,“傻阿原,心地太過善良。”
她一輩子都怕拘束,難不成你便放她遠走高飛?傻孩子。
阿原有些扭怩的問著,“父親,我到多大能有王府?”皇帝笑道:“還早,還早。阿原,你今年才十歲,至少還有六年。”
“那,我就等六年吧。”阿原在皇帝身邊坐下來,替他翻著奏章,精致絕倫的面容中帶著絲欣喜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笑,明悅耀眼,靈動美麗。
“阿原你……好耐性。”皇帝含混其辭的夸了他一句,就著他的小手,看起令人厭煩的奏章。當個皇帝容易么,江南到塞北,東海到西疆,不是發大水就是久旱不雨,要么就是起了匪亂,胡人入侵,倭寇作亂……無數的煩心事,全歸皇帝管。
不只如此,那幫文官們還動不動就勸諫,卻不動就揚揚灑灑的上奏章。用個太監他們要管,多飲宴幾回他們要管,就連自己這做皇帝睡哪個女人,他們都要管。
在哪個嬪妃宮里歇的久了,都會有文官上書,要求“雨露均沾,以廣子嗣”。對了,他們不只管皇帝在哪里睡,還管皇帝生了多少孩子。
皇帝興致索然,“不看了。”阿原替翻奏章也不看了,憋氣。
皇帝牽起阿原站起來,“阿原,父親做幅畫給你,好不好?”阿原拍掌,“極好!父親的畫挺拔豪放,我喜歡!”皇帝粲然一笑,牽著阿原去了畫室,潑墨淋漓,畫下一幅《劉海戲瞻圖》。
皇帝大權是心里帶著氣,這幅《劉海戲瞻圖》所繪的劉海身著寬袍大袖,袒胸露臍,衣袖施以粗筆,水墨濃淡有致,用筆大膽潑辣,洗練傳神。金蟾則是雙爪伏于繡上,昂首怒目,極有氣勢。
阿原在旁聚精會神看著,等皇帝畫完了,大聲拍掌叫好,“父親,傳世名作,無以倫比!”
皇帝畫完這幅畫,自己前前后后審視過,心緒飛揚起來,笑著看向阿原,“你那位小姑娘,最喜歡打仗是不是?”命人從內庫尋出一把大食進貢的匕首,削金斷玉,鋒利無比,“阿原,下回見她,送給她玩。”
“可是,她下回進宮,不知是哪年哪月。”阿原又是喜歡,又是猶豫。
“這有何難,父親命曾冀護送你去英國公府。”皇帝微笑。
曾冀,是羽林衛指揮使,皇帝若出行,羽林衛隨侍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