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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海平握緊拳頭,真想上去揍那個校長一頓。他眼瞅著那群人說說笑笑走到車前,很快就要上車了。顧海平胸中怒火上涌,邁步就要沖上去,忽聽身后有人客氣地問道:“請問,是顧海平先生嗎?”
顧海平一愣神,他從沒聽過有人叫他“先生”,這個稱呼按在他名字后面,很有一種違和感。他一回頭,見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臉上掛著禮貌而客套的笑容,一手夾著個黑色的公文包,一手握著個磚頭一般的大哥大。
“我是,有事么?”顧海平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人,強壓著怒氣答道。
“哦,是這樣的顧先生。”那人帶著南方口音,先生一律說成“先僧”,“我是XXOO影視公司的,這是我的名片。”他點頭哈腰地雙手遞過來一張小小的紙片。
那是名片在北方還不算很普及,有頭有臉的才準備這東西,顧海平自己就沒有。他疑惑地瞅了那人一眼,接過名片瞧瞧。名片樣式很精致,是經過特別設計的。不過顧海平名片見得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同,所以不太在意,只見上面印著XXOO影視公司秘書部副部長陳阿珍。
“XXOO公司?”顧海平下意識念了一遍,那人愉悅而自豪地說道:“對,顧先生,您應該聽說過吧?”
顧海平搖搖頭。
“啊。”那人似乎有點失望,但笑容不變,耐心地給顧海平作介紹,“沒關系。我們是一家香港公司,我們拍的電影您肯定知道,比如《明戰》、《大城故事》、《說你說我》……”他如數家珍,一口氣說了七八個。顧海平對電影這玩意不太在乎,他只喜歡看武打片,什么文藝片一看就睡覺,那人念叨的幾個他有的看過更多的沒看過。顧海平根本沒往心里去,扭回頭見體校那群人都上車了,車都要開走了,恨恨地瞪了一眼,不耐煩地打斷陳阿珍:“你想要怎么著吧。”
“啊,是這樣。我覺得顧先生樣貌上佳,功夫又好,正是我們影視公司想要收納的人才,不知道顧先生想不想當電影明星?”
“什么?電影明星?”顧海平啼笑皆非,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他把名片塞回到那人懷里,“歇歇吧你,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那人見他要走,急了,一把拉住顧海平:“顧先生,我們公司是認真的,請您仔細考慮一下。我們公司副總覺得您十分有潛力。”
“副總?”顧海平瞇起眼睛,“他認識我?”
“啊不,不是。”陳阿珍盡職盡責地解釋,“他這兩天過來S城參觀清朝的故宮,受朋友之邀觀看了您的比賽,對您十分感興趣。顧先生,這是一個好機會,現在武俠片動作片十分火爆,正需要您這樣有氣質身手漂亮的人,顧先生……”
“謝了,我對他不感興趣。”顧海平要抽回手臂,誰知陳阿珍拽著他的袖子拽得還挺緊,一臉急迫而又誠摯的模樣,“顧先生,我們不是騙子,請您仔細考慮……”
顧海平一笑,手肘一擰,回腕一帶。那人只覺手上一滑,不知怎么就被顧海平給掙脫了。他愕然張開嘴,剛要再說,顧海平一個箭步沖了出去,眨眼間不見蹤影。
叢展軼和許山嵐沒有立刻回招待所去,午飯和晚飯都是在外面吃的,他們打了一下午的電動,許山嵐從來沒玩得這么暢快過,回來的路上還跟大師兄唧唧喳喳說攻略。叢展軼心情緩解許多,至少不像剛從賽場下來時那般嚴峻而冷酷。事情已經做了,想再多都沒有用,自己選的路,沒有后悔的余地,更何況,盡管這樣難受,他卻沒有感到后悔。
兩人回到招待所已經快七點了,走廊里偶爾有其他運動員經過他倆,都要回頭瞅一眼,小聲議論低聲竊笑。
許山嵐一下午放松的心情消失得無影無蹤,擔憂地望向叢展軼。大師兄卻只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叢展軼性格倔強固執,十分強勢,一旦下定決心絕對全力以赴,自己的父親都影響不了,更不用說其他人。他摸摸許山嵐的頭,示意安撫,兩人到了走廊盡頭,卻見房門竟開著。
叢林坐在椅子上,面前擺了一張紙片。他抬頭瞥了叢展軼一眼,就當沒看見,板著臉問許山嵐:“跑哪兒瘋去了?明天就要比賽了知不知道?”
許山嵐一縮頭,老老實實地回答:“跟哥出去散心。”
“散什么心,賽前就應該保持狀態緊張。”叢林一拍桌子上的紙片,“你的骨齡檢查結果已經下來了,他們說重新檢驗之后完全合格,允許參加比賽。”
“真的?”許山嵐眼睛一亮,拿起檢驗報告仔細讀了一遍,果然,下面蓋著個“合格”的紅戳。他抿嘴笑起來,對著叢展軼一揚手里的單子:“哥,我能比賽了!”
叢展軼意料之中,輕輕地笑了笑。
叢林站起身道:“晚上不要隨便出去,好好休息,明早過來接你。”漠然不理會叢展軼,仿佛這個兒子是一片空氣,轉身走出房門。
許山嵐興奮之極,捏著小拳頭不知怎么辦才好。可這興奮勁沒過十分鐘就被一種揪心的緊張給替代了——明天就要比賽了。一想到這里,渾身血液好像一下子全竄到心口處,手腳不自然地發冷。他愣了半天神,忽覺大師兄一拍他:“去吧,洗洗澡。”
這一晚上許山嵐都沒有睡好覺,總是在做夢,周圍人影幢幢,半夜的時候突然醒來,胃部一陣陣抽痛。
這是老毛病了,完全是精神過于緊張而造成的。其實不參賽也沒什么不好,他后知后覺地想,悄悄翻個身,俯趴在床上,手掌按著肚子。
許山嵐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就怕把睡在另一張單人床上的叢展軼給弄醒了。但他剛一翻身,叢展軼就睜開眼睛,低聲問道:“怎么,胃又疼了?”
“嗯——”許山嵐細聲細氣地應了一聲。叢展軼起身,從暖壺里倒點熱水,讓許山嵐喝下,自己湊到這張床上來。他人高馬大,跟許山嵐擠在一張單人床上肯定不舒服。叢展軼側著身,盡量不占地方,讓許山嵐仰躺著,伸出手慢慢給他揉肚子。
叢展軼的手又大又溫暖,掌心的熱度從腹部散到四肢百骸。許山嵐舒服地發出一聲噫嘆,心境平穩下來,漸漸進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極為酣暢,什么夢都沒做,睜開眼時甚至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許山嵐眨眨眼,剛剛看清頭頂上的天花板,就聽見一旁傳來大師兄的聲音:“起來吧,到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