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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吧,首相大人。”肥胖的總主教皺眉開口,教會歷來受海塔爾家庇護,他個人又收了海塔爾家不知多少好處,此刻當然得仗義執言替朋友爭取利益,“既然陛下是‘邀請’,那對坦格利安家向來忠心耿耿的海塔爾,難道連決定要不要接受邀請的權力都沒有么?”
“你竟然還好意思說得出‘忠心’這個詞!”梅斯·提利爾低聲咆哮道,“海塔爾家連直屬封君的號召和命令都敢拒絕和違抗,卻有臉對女王陛下說什么忠心耿耿!我呸,我看不是忠心,是惡心!”
雖然梅斯·提利爾與貝勒·海塔爾論起來不僅是君臣還是連襟,但此刻前者腦中只有怒火而沒有親情:統治著河灣最富余強大的伯爵領,海塔爾家能召得出一萬上下的兵力參戰,多出如此數量的精兵,戰爭本可以是另一個走向……
但這群住在高塔里的軟蛋,好的不學,偏偏學他們三百年前的老祖宗,無視了封君的召喚!
也幸虧提利爾家福大命大,與艾格有些交情,瑪格麗那丫頭又腦袋靈光,火速投靠女王當上帶路黨,才沒落得末代河灣王——園丁家族在怒火燎原之役中的下場。不然,誰知道會是哪家撿漏,坐上下一任河灣領主的寶座?
不愿并肩作戰,那就一起吃癟倒霉吧,誰他媽也別想獨善其身!
“提利爾大人,您誤會了。”總主教繼續解釋,頗有義氣地按約定扛下了鍋,“雷頓·海塔爾大人并非是自作主張要違抗高庭的命令,是我在七星教堂中絕食祈禱了七日七夜后得到神啟,得知丹妮莉絲女王乃是天選的七國君主,反抗她的敵人將會遭遇滅頂之災,才趕來參天塔,說服了虔誠的雷頓大人不要參戰……”
“閉嘴吧,你這頭滿嘴謊話的肥豬!”總主教可沒有另一個世界基督教教皇的威名和權勢,梅斯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老掉牙的神棍套路,連改都懶得改就想再用來忽悠三百年后的人嗎?”
……
艾格樂見河灣人之間明爭暗斗的局面,但場面的話,還是算了。
“夠了!”眼睛耳朵都被吵到的艾格伸手拍了拍桌子,叫停爭吵,然后語氣放緩,“貝勒大人,既然海塔爾家如此忠心耿耿,又為何要推拒女王邀請您家族做客的盛情?你們的頭銜和土地都將不會受到任何剝奪或削減,這只是一次簡單純粹的旅行和暫住罷了。”
“首相大人,女王的好意,我想海塔爾家一定是想領的。”總主教閉了嘴,學城的輪值主管佩雷斯坦博士卻接力開了腔,“只是……舊鎮作為七國第二大城市,又與君臨相隔千里,其管理和統治難度,可絕非一眼望去只有農民的城堡或村莊可比。只有千百年來始終坐鎮于此的海塔爾家,才有足夠的經驗、威望、人脈和能力維持它的正常運轉,確保王朝更替下秩序的平穩過渡。貿貿然將參天塔的主人挪到君臨去,只怕城里會出什么亂子哪。”
停頓了一下后,白發蒼蒼的老學士語重心長地總結:“我個人以為,繼續替女王看守王國的西南海岸線,才是海塔爾家最能發揮作用和體現忠心的辦法!”
年長,博學。套著這兩個光環,佩雷斯坦博士的話立刻引來了一片點頭附和。
但艾格的臉色卻肉眼可察地陰沉下去。
只怕城里會出亂子?
這話若是對來到這個世界前地球青年的那個艾格說,他大概會覺得老學士真是在為大局著想,但聽在此刻已是女王之手的他耳里,這卻是已經近乎赤衤果的威脅。
只怕會出亂子是假,有人會搞出亂子來才是真!
海塔爾家族在河灣的地位,有點類似波頓家族在北境——不同之處在于,在這種對應關系里,與史塔克家族“匹配”的園丁家族已經被征服者消滅。
也就是說,現在河灣沒有比海塔爾家資歷更老、能量更大的勢力。
作為維斯特洛最有名望的幾大家族之一,海塔爾家的歷史悠久到可以一直追溯至黎明紀元,而血脈則古老驕傲到甚至很少需要用“青手后裔”來給自己臉上貼金(因為他們的祖先是“與青手聯姻”而不是“誕生自青手一脈”)。曾經稱王的他們,靠著“臣服與配合”這一招鮮,挺過了安達爾人入侵、歷代河灣王的更迭和坦格利安時代,以放棄王號為代價,一直得以保全近乎等同于“舊鎮王”的特權地位。
他們在舊鎮的勢力之深、之牢固,遠遠超出了艾格之于后冠鎮,甚至可能就連史塔克家對臨冬城及其周邊的控制力都無法與其相較——畢竟,北境腹地的人口實在太少,也根本沒有教會、學城、商會和銀行這樣自成一體,本身也擁有能量和影響力的次級勢力。
眼下參與接待艾格的城市各行業首腦無一例外的皆替海塔爾家說話,就是這種根深蒂固的最直觀表現。
對于稍微性格弱勢或是怕麻煩一些的當權者而言,這種局面和困難足以讓他們打退堂鼓轉而選擇羈縻策略,但對啃慣了硬骨頭的艾格而言,舊鎮上下各行各業皆替海塔爾家說話這一現象,卻恰恰成了他必須替高塔家族挪窩的理由!
……
第710章高塔家族(下)
艾格沒有急著對線,而是從靠背椅中緩緩坐直起身,軀干前傾雙臂放上桌面,十指交叉頂住下巴,就這樣用雙手組成的三角支架托著腦袋轉動面部,像審視在座諸位的相貌一樣用陰惻惻的視線緩緩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
直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不悅,現場也從七嘴八舌的嘈雜漸漸變到安靜,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看來,海塔爾家在舊鎮真的是很有威望和影響力呢,是吧。”艾格看似彬彬有禮實則陰陽怪氣地說道,目光從老學士所戴銅制戒指上掃過,確認了自己的記憶,“佩雷……斯坦博士——希望我沒叫錯,我記得您是一位學識極為淵博的歷史學家。我絲毫不敢質疑您在自己領域的權威性和學術高度,正如我半點也不想了解你在另一個名為‘正攵氵臺’的領域中的見解和觀點。”
“如果您真的了解女王所思所想,或有能力輔佐一位君王治理好國家,為什么我從未拜讀過您撰寫的任何一本正攵氵臺類書刊,也沒有任何一位國王邀請你出任御前大學士或擔任國王之手?”艾格聳聳肩,并不掩飾語氣中的輕蔑,“丹妮莉絲女王是整個七國,而非舊鎮的君主。比起一城一地的秩序和繁榮,她更看重的是河灣貴族們展現忠心的誠意,因為這關系到的是整個王國的穩定。如果非要在舊鎮和七國之間做個二選一,我想,無論是陛下還是我,都會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選擇以大局為重……更別提,有在座這么多人中豪杰在,我真的是不太相信:這舊鎮少了參天塔的主人,就立馬會崩潰掉了。”
中間這段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然后艾格才把矛頭重新對準學城主管和他背后的正主:“無意冒犯,但在海塔爾家是否該受邀趕赴君臨這件事上,我不要‘你以為’,也不要‘他以為’,而只要海塔爾家回答:能不能接受,多久能準備好?”
這番話里本還有一句“我要我以為”,但略顯狂妄,艾格索性跳了過去。
語畢,他撤掉支撐下巴的雙臂重新靠回椅中,擺好最舒服的坐姿,只留目光仍對準海塔爾家的繼承人,靜待貝勒的最后表態。
艾格擺明是要清算海塔爾家了,而且保不準這就是女王的意思——在提利爾家已經完全投降,海塔爾家自己又決策失誤打開了舊鎮和參天塔大門的情況下,舊鎮人根本就沒有正面對抗的手段和辦法。
在座皆是各行業的首腦,哪個不是人精?對海塔爾家的忠誠和義氣,他們剛剛已經通過口頭表態展現過了一次,但如果再嗶嗶下去,說不定自身都要被坦格利安家的真龍之怒殃及,替海塔爾家陪葬了。
于是整個大廳內很快變得鴉雀無聲,再無一人替參天塔的主人仗義執言。
除了海塔爾家自己的成員。
雷頓·海塔爾伯爵的幼子,亨佛利·海塔爾帶著怒氣站起來,滿面通紅。
作為這一輩里最小的兒子,年紀尚輕的他注定與繼承權無緣,所以成長過程中也不曾受過與正攵氵臺相關的任何教育……在投誠代表團里,他算是最天真爛漫最沒城府的湊數之人。可以說,唯有他一人,在城外時所表現出的對艾格的崇拜和尊敬不是演戲。
但即使是幼稚單純如他,這下也看出來了:自己心目中的救世主和大英雄,此行竟是針對自己家而來!
“艾格大人,你說女王‘邀請’的是我們全家,這其中難道也包括我父親雷頓大人嗎?他已經不理政務多年,與我的長姐在參天塔頂的房間內潛心學術……年老體衰又久未經風雨,此去君臨千里之遙,萬一途中有個閃失,叫我們這些小輩該作何想!”
“路途遙遠是事實,所以你們早點出發才能顧及老人,慢慢趕路。”面對氣沖沖的年輕人,艾格依舊面無表情,“至于車馬勞頓或顛簸之類的擔憂——可以坐船嘛。”
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若只考慮參天塔伯爵年紀大就愿意破例,那很快河灣地就到處都是下不了床的“病號”了。雷頓·海塔爾也許確實身體不好,但放他一人留在參天塔了,要不要再安排幾個兒女,若干仆人和幾打侍衛陪伴保護他?
而他作為海塔爾家的族長和主心骨,不接受人地分離的安排離開舊鎮,光拉幾個小輩去君臨作人質有屁用?
這邊退一點,那邊讓一步,來來去去一折騰,大王領計劃就別搞了!
“首相大人,你……你這說的是人話嗎!”亨佛利·海塔爾到底年輕氣盛,被這番無恥言論一激便額上青筋暴起,身子一晃,惹得周邊艾格護衛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你難道沒有父母么!”
“亨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