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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相貞把雙手搭上膝蓋,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雪冰也跟著點了點頭:“幸好大帥早作打算,這一步,咱們總算走在別人頭里了。”
霍相貞沉吟片刻,末了卻是又搖了搖頭,同時低聲說道:“聽說蔣給小張花了三千萬,黃河往北,都給小張。到時候北張南蔣,把咱們往哪里放?咱們要是小蝦米,根本不入人家的眼,倒也罷了;可咱們是——”話到此處,霍相貞頓了一下,抬手比劃了個數目字:“八萬多人,給誰都是眼中釘啊!”
雪冰聽到這里,頭緒登時也有些亂:“那么……”
霍相貞放下了手,嘆了口氣:“跟著老閻,必定是死路一條;跟著小張,也只是權宜之計。沒辦法,暫顧眼前吧!老閻如此出爾反爾,也不值我繼續保他。”
雪冰思索片刻,然后說道:“大帥,即便閻馮輸了,他們的殘部也不是能夠輕易消滅盡的,到時咱們提前下手,把他們連軍隊帶地盤一起收編,能得多少算多少,也是一條路子。”
霍相貞沒回答,心里知道雪冰如今就像魔怔了似的,一門心思的只想推著自己往上走——沒有督理了,就當省主席,省主席是最低限度,雪冰不能允許自己的地位低于省主席。
既然如此,他和雪冰心意相通,有些事情也就無需贅言了。雪冰和他也從來不講廢話,可在沉默的時候偶爾看他一眼,眼神逼人,仿佛是霍家列祖列宗的總代表,痛心疾首的審視拷問著他。
雪冰走后,霍相貞洗了個冷水澡。洗澡水是從井中新汲上來的,非常之冷,把他的小兄弟生生凍成了蔫頭耷腦。然后穿戴整齊了,他坐在書桌前,字斟句酌的給連毅擬了一封回電。
他如今心意已決,所以也不怕連毅翻臉不認人,跑去向閻馮告密。而回電發出后的第二天,連毅那邊又給他發來了一封密電。
連毅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這回不打算和他同進退。找小張的人是霍相貞,不是他連毅,這回若是跟著霍相貞投了小張,他連某人豈不是又成了霍家的部下?
若是自立門戶、單找小張呢,他現在又沒有這一條人脈。而且他四周全是馮的軍隊,這次能夠從亳縣全身而退,也是仗了馮的救援。所以現在讓他去聯絡小張,真是又難又險。況且戰局到底如何發展,還有懸念。閻的晉軍在山東的確是敗了,馮的西北軍目前還有斗志,并未顯露頹勢。
由著如此的緣故,連毅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同時保留和霍相貞的同盟關系。將來一旦分出勝負了,雙方各占一處陣營,可以互相保護提攜,也不至于全軍覆沒。
霍相貞約束部隊,單方面的宣告停戰,不打了。
晉軍被中央軍攆得東奔西逃,最后走投無路,索性越過黃河,想要憑著天險和中央軍對峙。中央軍忙著打河南,所以也不急著渡河。幾方面的隊伍勢均力敵,誰也不敢妄動,所以山東的戰爭,竟是就此停了。
霍相貞回想起大戰開始時自己的勃勃雄心,再看眼下這吉兇未卜的尷尬情形,不禁感慨良多。這天傍晚下了一場大暴雨,入夜之時,十分涼爽。霍相貞長長的躺在床上,安德烈拿著一條毛巾站在地上,一邊擦脖子擦耳朵,一邊打著嘟嚕說了句話。
霍相貞沒聽明白,扭頭問他:“什么?”
安德烈控制舌頭,慢慢的重復道:“讓喵長來吧!”
霍相貞聽了這話,便伸手扯過毛巾被,蓋住了自己的腰腿:“他那個兔子膽兒,最好是哪兒也別去。萬一半路遇上打仗再嚇著了,見了我又得表功。不理他,他可憐見兒的;理他,我自己還鬧饑荒呢,哪兒還有錢賞他?”
話音落下,李天寶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輕聲說道:“報告大帥,剛剛收到天津電報,秘書長說他要來看望大帥。”
霍相貞登時欠身抬了頭:“別讓他來!”
李天寶笑道:“秘書長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霍相貞愣了愣,隨即躺回了原位:“這個混賬東西,跑得倒是夠快!”
154、馴獸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馬從戎來了。
他帶著兩個隨從和四只皮箱,進門時正趕上副官們在吃黃瓜。黃瓜是附近山中的出品,碧綠鮮嫩,滋味清甜,比一般的水果還要爽口。在房前的一帶抄手游廊中,副官們或站或蹲,嚼得咔嚓咔嚓;安德烈獨自坐在游廊闌干上,忽見馬從戎來了,當即攥著半根黃瓜一躍而下,一路歡呼著迎了上去:“啊!喵長!”
李天寶見狀,連忙一抬腿越過了闌干,不敢慢待了秘書長。而副官長做了表率,副官們都是伶俐人,自然也沒有不動的道理。一時間副官們一擁而上,以至于馬從戎不得不停在原地,一邊抬手拍著安德烈的肩膀,一邊對著李天寶笑著一點頭,同時又對所有人說道:“嗬!吃黃瓜呢?這玩意兒有什么好吃的?”
話音落下,前方屋門一開,霍相貞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的露了面。單手捏著個黃瓜尾巴,他的腮幫子鼓起了一大塊,正是一口黃瓜含在嘴里,還沒來得及嚼。半張著嘴望向馬從戎,他一臉呆相的愣著不說話。于是馬從戎笑瞇瞇的先開了口:“大爺,我來啦。”
他一出聲,霍相貞才像回過神似的閉了嘴,眼神隨之也活泛了,直通通火辣辣的,像一叢大火苗子,在馬從戎身上來回的舔。李天寶用手肘暗暗一杵同僚的肋下,同時把眼睛斜向了霍相貞的下三路。副官們心有靈犀,立刻一起斜眼,隨即忍笑四散退下,因為大帥不負眾望,果然對著秘書長迎頭架起了炮。
三嚼兩嚼的咽下了口中的黃瓜,霍相貞開了口:“進來!”
馬從戎把自己的兩個隨從和四只皮箱交給了安德烈,然后施施然的邁步向前,跟著霍相貞進了屋子。哪知他隨手剛一關門,霍相貞就從側面摟住了他——從來沒有這種摟法,他的肩膀頂著霍相貞的胸膛,依偎不對,擁抱也不對;而霍相貞也不要他的回應,單是狠狠的摟著他箍著他,呼吸熱烘烘的,帶著力度噴向他的頭頂面頰。馬從戎一邊微笑掙扎,一邊低聲問道:“大爺,您這是怎么了?我又不跑,您急什么?”